實習生分組找搭檔的消息一出，辦公區的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茶水間、走廊、甚至衛生間門口，都能聽到實習生們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你找好搭檔了嗎？”
“我想跟高思聰一組，但他肯定搶手。”
“蘭芊翊好像還沒定，但人家未必愿意跟咱們一組。”
孫弈秋去接水時，正好碰到高思聰。
“孫弈秋，搭檔找好了嗎？”高思聰問得很直接。
“還沒……”孫弈秋低下頭，“我……我再看看。”
高思聰看他為難的樣子，壓低聲音：“抓緊點。如果最后真找不到搭檔，按慣例，要么自己一個人做雙份工作，要么……可能影響實習評估。”
孫弈秋心里一沉：“最壞會怎么樣？”
“最壞？”高思聰想了想，“最多就是實習通不過，再找份工作。不過你也不用太悲觀，說不定……會有人主動來找你。”
這話說得有點奇怪，但孫弈秋沒細想，只覺得是高思聰在安慰他。
從茶水間出來，孫弈秋在走廊遇見蘭芊翊。
她正抱著一摞資料，步履匆匆。
“蘭芊翊……”孫弈秋下意識叫住她。
蘭芊翊停下腳步：“有事？”
“我……那個……”孫弈秋張了張嘴，那句“你能和我一組嗎”在喉嚨里滾了幾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沒事，你忙。”
蘭芊翊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了。
孫弈秋垂頭喪氣地回到綜合四組，一進門，就看到蘇寧正悠哉地喝著茶，翻著一本行業期刊，完全不像其他實習生那樣緊張和焦慮。
“蘇哥，”孫弈秋忍不住問，“你找到搭檔了嗎？”
“還沒。”蘇寧放下期刊，“不急。”
“怎么能不急啊？明天就要上報名單了。”
“搭檔這事，急不來。”蘇寧說，“找搭檔不只是為了分工合作，更重要的是要能互相促進，甚至……互相競爭。”
“競爭？”孫弈秋不解，“搭檔還要競爭？”
“當然。”蘇寧看著他，“好的搭檔應該能激發你的潛能，逼你進步。如果找個水平差不多的，兩個人一起磨洋工，那還不如單干。”
孫弈秋似懂非懂。
他看向蘇寧，突然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永遠這么從容，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不慌。
正說著，辦公室過道傳來一個聲音。
“孫弈秋在嗎？”
李小賢端著杯咖啡，笑吟吟地走進來。
“弈秋，搭檔的事考慮得怎么樣啦？”他把咖啡放在孫弈秋桌上，“我覺得咱們倆挺合適的，我擅長溝通和創意，你踏實細心，正好互補。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呀？”
孫弈秋懵了。
萬萬沒想到第一個主動來找他的會是李小賢，那個在培訓時被余雯麗懟下臺、平時有些自戀、不太受待見的李小賢。
“我……我再想想。”孫弈秋有點結巴。
“那你好好考慮哦，我等你消息。”李小賢拋了個媚眼，扭著腰走了。
他前腳剛走，曾浩后腳就來了，手里拿著包薯片。
“弈秋，搭檔的事定了沒？”曾浩把薯片放他桌上，“沒定的話考慮考慮我唄。咱們之前合作挺愉快的，你幫我，我幫你，多好。”
接著，邱爽來了，放下一瓶果汁和一包牛肉干。
甚至有兩個孫弈秋不太熟悉的、其他組的實習生，也跑來套近乎，這個放下巧克力，那個放下餅干。
不到半小時，孫弈秋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零食飲料，像個小型便利店。
他徹底懵了，上午還在擔心沒人要，下午突然成了香餑餑？
更讓他意外的是，能力最強、最受矚目的蘭芊翊，反而一直沒人主動去找。
看到蘭芊翊獨自坐在科技組那邊，安靜地看著電腦，身邊空無一人。
……
下午三點，蘭芊翊端著杯咖啡，走到綜合四組門口。
“孫弈秋，有空嗎？聊兩句。”
孫弈秋趕緊起身，跟著她走到休息區。
蘭芊翊開門見山：“搭檔的事，你定下來了嗎？”
“還沒……”孫弈秋老實說。
“那，考慮一下我？”蘭芊翊說得平靜，但孫弈秋聽出了認真。
“你……你要和我一組？”孫弈秋不敢相信，“蘭芊翊，我……我什么都不會，會拖累你的。”
“你多慮了。”蘭芊翊喝了口咖啡，“我覺得，你至少態度認真，不偷懶，也不會耍心眼。比某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強。”
“可是……”
“別可是了。”蘭芊翊打斷他，“周五要交報告，時間緊。你要是愿意，咱們就一組。不愿意，我就自己單干。”
“我再考慮考慮。”孫弈秋連忙說，心里又是高興又是忐忑。
“行！那你要快點決定。”蘭芊翊站起身。
“好！”
……
蘭芊翊走后，孫弈秋心里七上八下的。
能和蘭芊翊一組，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但他又怕自己表現太差，連累人家。
他忍不住又去找蘇寧。
“蘇哥，蘭芊翊主動找我做搭檔了，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蘇寧正在整理文件，頭也不抬：“嗯，先別著急高興。”
“什么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突然這么多人找你？”蘇寧終于抬起頭，看著孫弈秋，“上午還沒人搭理你，下午就成搶手貨了？”
“為什么？”孫弈秋被問住了。
“因為在他們眼里，你不是搭檔的最佳人選，而是最理想的‘墊背’。”蘇寧說得很直白，“你能力最差，跟你一組，他們很容易就能凸顯自己的優勢，是最完美的陪襯。報告做得好，功勞是他們的；做得不好，鍋可以甩給你，‘都怪孫弈秋拖后腿’。你不是搭檔，你是炮灰。”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孫弈秋澆了個透心涼。
一旁的林宇明聽到了，走過來拍拍孫弈秋的肩：“蘇寧說得對。小孫，你可能從來沒參加過這種競爭，所以看不懂。職場里，尤其是這種團隊任務，選搭檔學問大著呢。”
“林經理，你也這么想？”
“我贊同蘇寧的提醒。”林宇明點頭，“你可能因為沒經驗，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那些人都是精著呢。”
孫弈秋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他沒經驗？
不，他還真的有過經驗。
在圍棋賽場上，他見過太多算計和策略。
他只是……只是沒把這里當成賽場，沒把這些實習生當成對手。
他一直以為，大家是同事，是同學，應該互相幫助。
現在看來，他太天真了。
在這里，他依舊是孤單一人。
不是因為沒有搭檔，而是因為沒有人真正把他當回事。
在別人眼里，他依然是個沒有價值的笑柄，一個可以用來襯托自己的背景板。
“所以……”孫弈秋聲音發澀，“蘭芊翊找我，也是因為……”
“蘭芊翊不一樣。”蘇寧打斷他，“她找你，可能是因為她覺得你至少誠實，不會背后捅刀子。也可能……她有別的考慮。但無論如何，你都要保持清醒。”
孫弈秋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堆五顏六色的零食。
原來這些“好意”，背后都是算計。
原來他的“搶手”，不是因為別人認可他，而是因為他好利用。
他突然覺得，這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比圍棋賽場更冰冷，更殘酷。
至少賽場上，勝負分明，愿賭服輸。
而這里，笑容背后可能是刀子，好意底下藏著陷阱。
“那我……我該怎么辦？”孫弈秋抬起頭，眼神茫然。
蘇寧說，“保持警惕，守住底線。該你做的做好，不該你擔的別認。學會分辨，誰是真合作，誰是想利用你。”
“我……明白了。”
孫弈秋走回自己工位，看著那堆零食，沉默了很久。
……
孫弈秋在天臺吹風，腦子里還在反復想著搭檔的事。
“孫弈秋？”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傳來。
孫弈秋回頭，看到科技組的郝帥走了過來。
“郝帥？你不是在杭州調研嗎？”
“昨天剛回來。”郝帥走到欄桿邊，和他并排站著，“搭檔的事，定了嗎？”
孫弈秋警惕起來，又來一個？
“還沒完全定。”他含糊地說。
“那考慮一下我唄？”郝帥轉過頭，很直接，“我想和你一組。”
孫弈秋愣了，隨即苦笑：“你也想找我墊背嗎？我能力最差，跟你一組，正好襯托你？”
“墊背？”郝帥挑了挑眉，隨即笑了，“你想多了。我找你，是因為你不一樣。”
“不一樣？”
“對。”郝帥認真起來，“這里所有人，包括我，都是按部就班讀書、考試、實習，一路走到現在的。但你不一樣，你沒學歷，沒證書，居然也進來了，而且看起來是真想留下來。我喜歡你這種不走尋常路的人。”
孫弈秋看著郝帥。
這家伙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話做事都透著不靠譜。
實習生里都叫他“泰迪精”，聽說他剛來沒幾天，就因為跟公關部女同事開過火的玩笑被投訴性騷擾，這才被發配到杭州去調研。
還有人說，他能進金宸資本，是因為他們家是杭州當地的富豪。
這樣一個渾身上下寫滿“不靠譜”的人，說欣賞自己？
“你不怕我拖你后腿？”孫弈秋問。
“怕什么？”郝帥聳聳肩，“報告而已，做不好又不會死。但找個合得來的搭檔，比報告重要。”
“我考慮一下。”孫弈秋沉默了。
……
另一邊，高思聰找到蘭芊翊。
“芊翊，搭檔定了嗎？”高思聰問。
“還沒。”
“那……考慮一下強強聯手？”高思聰提議，“我們兩個一組，報告肯定做得最好，能拿最高分。”
蘭芊翊搖搖頭：“我不需要最高分，我需要一個好合作的搭檔。”
“我不好合作嗎？”
“不是不好合作。”蘭芊翊很直接，“是你太有主見。兩個都有主見的人在一起，容易爭執，浪費時間。”
高思聰被噎了一下，沒再說什么。
綜合四組辦公室，孫弈秋還在糾結。
吳恪之看他心神不寧的樣子，難得主動問了一句：“搭檔的事還沒定？”
“沒有……不知道該怎么選。”孫弈秋老實說。
“有什么好糾結的。”吳恪之語氣平淡，“合作不就是各取所需嗎？你能給別人什么，別人能給你什么，想清楚就行了。”
這話很簡單，卻像一道光，劈開了孫弈秋腦子里的迷霧。
對啊！合作就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什么？他需要經驗，需要有人帶，需要學習怎么做行業研究。
郝帥能給他什么？郝帥有經驗，在科技組跟過項目，做過調研，雖然人不靠譜，但專業能力不差。
至于郝帥需要他什么……孫弈秋想不出來。
也許，就像郝帥說的，只是單純想找個“不一樣”的搭檔？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合作，他能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想通這一點，孫弈秋心里豁然開朗。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郝帥。
“我想好了，我們一組。”
郝帥笑了：“想通了？”
“嗯。”孫弈秋點頭，“你有經驗，這是我需要的。至于我……我能保證認真，不偷懶，全力配合。”
“成交。”郝帥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孫弈秋最終放棄了蘭芊翊，選擇了郝帥。
這個決定讓很多人意外，放著能力最強的蘭芊翊不選，選了個“泰迪精”？
但孫弈秋有自己的考慮。
蘭芊翊太強了，跟她一組，他可能只能打下手，學不到核心的東西。
郝帥雖然不靠譜，但愿意帶他，也愿意分享經驗。
至于蘇寧，他卻是一點也不急。
因為他早就算過了：這一批實習生總共九個人，分組的話，必然有一個人單出來。
如果他一直不主動找搭檔，最后輪空的可能性很大。
而輪空，意味著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做一個項目。
沒有搭檔的拖累，也沒有被搭檔背后捅刀的風險。
這對他來說，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當其他人都忙著找搭檔時，他優哉游哉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
到了上報搭檔的最后期限，大部分人都定了。
高思聰和能源組的另一個實習生一組。
曾浩和邱爽一組。
孫弈秋和郝帥一組。
只剩下蘇寧、蘭芊翊，還有……李小賢。
李小賢一看這情況，立刻滿臉堆笑地湊到蘭芊翊面前：“芊翊~就剩咱們仨了，要不咱倆一組？我保證好好配合你！”
蘭芊翊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寧愿不要搭檔。”
“別啊~”李小賢還想糾纏。
蘭芊翊直接轉身，走到綜合四組，找到蘇寧。
“蘇寧，搭檔的事，你怎么想？”
蘇寧抬頭：“我無所謂，一個人也行。”
“那……我們一組？”蘭芊翊問得很直接。
蘇寧有些意外。
知道蘭芊翊能力強，心氣高，沒想到她會主動來找自己，而且是在自己明顯不熱心的情況下。
看了看不遠處還在朝這邊張望、一臉賤兮兮笑容的李小賢，心里動了動。
如果他不答應蘭芊翊，蘭芊翊可能真的會一個人做，或者……被李小賢纏上？
“行。”蘇寧點頭，“我們一組。”
蘭芊翊松了口氣：“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晚上我把初步思路發你。”
“可以。”
就這樣，蘇寧和蘭芊翊組成了最后一對搭檔。
這個組合再次讓人意外，兩個平時話都不多的人，一個看起來對什么都無所謂，一個冷若冰霜，居然湊到了一起。
但仔細想想，好像又挺合理：都是能力型，都不喜歡廢話，應該能高效合作。
李小賢傻眼了，他成了唯一單出來的那個。
“不是……那我怎么辦？”他問負責統計的行政。
“按規定，單出來的實習生需要獨立完成雙倍工作量的報告。”行政公事公辦地說。
李小賢娘兮兮的臉都變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