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驛站最后一處陸地殘骸在粘稠的灰色河道中翻滾。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界船，此時如同被頑童踩碎的精致木偶，斷裂的龍骨在淤泥里無力地抽動。
骸骨黑船穩穩地懸浮在虛空。
“救我！我有錢！我有三千斤神金！”
“帶上我！我是九霄界的傳人，我識海里有頂級秘傳！”
數以萬計的天驕瘋了。
他們赤著腳，在即將崩解的碎石上狂奔。有人一躍而起，試圖抓住黑船垂下的骨刺，可手掌剛碰觸到那層暗紫色的死氣護罩，便發出了“嗤嗤”的焦糊聲。
楚青立于船頭。
他那一襲玄衫在混沌風暴中緊貼著脊背，勾勒出如巖石般冷硬的線條。他赤著腳，腳掌下的暗金色紋路在明滅不定，每跳動一次，腳底的骨質甲板就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他沒看底下那些扭曲的臉。
（生理反應）：楚青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鼻腔里滿是那種由于世界毀滅而產生的焦臭氣。他感覺到石磯山在他的腳下——在那巨型磨盤的深處，正在發出興奮且壓抑的低鳴。
“主上，人太多了。”南宮雪走近。她的手指死死扣在陣盤邊緣，指節由于過度用力而滲出慘白色。她看著下方那些不斷撞擊護罩、最后變成一灘灘血泥的生靈，肩膀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楚青沒回頭。
他的瞳孔縮成了兩個動也不動的黑點，死死鎖住前方那一抹不斷合攏的黑暗。
（動作）：他抬起右手，食指有節奏地在霸王槍的槍桿上敲擊。
“嗒。嗒。嗒。”
“南宮。”
“在。”
“開門。只收一百個。資質最硬的，把識海徹底敞開的那種。”
南宮雪一怔，隨即點頭。
她明白楚青的意思。這不是救人，這是在挑選“素材”。
……
葉無雙，這位曾經在白玉京不可一世的天才，此時正跪在黑船的艙門前。
他的那一身月白長衫早就不成了樣子。袖口被扯爛，胸口處染了一大片發黑的血跡，那是被剛才的虛空震蕩傷到了肺腑。
楚青走到他面前。
（動作）：楚青沒有俯視，只是平平淡淡地立在那里。
（細節）：葉無雙感覺到一股沉重到讓他脊椎幾乎斷裂的位格，正從楚青那雙赤著的雙腳下蔓延過來。
“要上船嗎？”楚青開口。
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冰冷的鋼刀，直接扎進了葉無雙的太陽穴。
葉無雙的額頭重重地磕在骨質地板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
“白玉京……完了。”葉無雙的聲音嘶啞，喉嚨里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只要能活下去，我的‘心劍途徑’，我的記憶，全是您的。”
表面臺詞（葉無雙）：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
內心獨白（葉無雙）：這個泥腿子……不，這位神。他身上那種碎裂一切的意志，是白玉京幾萬年都沒修出來的東西。跟著他，或許真的能看到“源初”。
楚青沒應聲。
他通過職業欄，直接掃向葉無雙的識海。
【發現途徑：白玉京心劍。】
【提取邏輯中……進度10%。】
那一刻，楚青腦后的三十三層天虛影再次晃動。
他能感覺到，那些被迫獻出靈魂記憶的天才，正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著關于“規則”的靈感。
（心理）：幾十萬種途徑在識海中碰撞、廝殺，像是要在他的身體里重新演化出一個混沌。這種膨脹感讓他有一種想把整個河道都撕碎的沖動。
……
黑船再次起航。
后方，歸墟驛站徹底消失了。
原本陸地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楚青站在船尾，看著黑暗中隱約傳來的“咀嚼”聲，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在這條河道上，除了變強，剩下的全是屁話。
（動機）：他在反思。
（行為）：楚青伸出右手，虛空一抓。
（結果）：一團灰色的霧氣在他掌心扭曲，化作一根細細的黑線。
黑線順著他的指尖往毛孔里鉆，像是有生命一般。
“又是這些線。”
楚青低語。
他感知到了。
整個混沌海，此時就像一張巨大的捕鳥網。而那所謂的大劫，就是正在收網的農夫。那些死魚一樣的微型世界，就是被控干了水分的獵物。
“主上，您看前面。”石夫人虞姬走過來，指向前方。
原本波濤洶涌的河面，此時竟然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但這種平靜，卻讓人胃部產生一種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黑暗中，無數條細如發絲的黑線在虛空中交織。
它們從那些世界殘骸的影子里鉆出來，編織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視野的巨網。
“影子里的東西。”楚青冷笑一聲。
（動作）：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霸王槍發出一聲興奮的長吟。
【職業欄：楚青。】
【捕捉到特殊因果：蒼天意志的殘留、收割者的影線。】
【任務更新：尋找蒼天意志本體。】
楚青回頭看向甲板上那一百名面色慘白的天才。
（神態）：他的面部肌肉沒有一絲弧度，瞳孔深處的金芒冷得讓人發指。
“不安？”
楚青對著眾人開口。
“不安是因為你們太弱了。弱到連當柴火的資格都沒有。”
他舉起長槍，指向那張巨網。
“現在，把你們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求生欲望都給我燒起來。我要破境，而你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你們是我的柴火。”
（對話邏輯）：
一個天驕大著膽子問：“大人，我們真的能活下來嗎？”
楚青：“不一定。但留在這里，你們必死。”
黑船撞入了大網。
嗤啦——
無數因果黑線纏繞在船身上。
那是歲月的糾纏，是既定命運的收拉。
楚青不退反進。
（動作）：他直接從船頭一躍而起，懸浮在虛空之中。
（行為）：【一方通行】與【世界碎裂者】同時全開。
那一瞬。
暗紅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像是一場逆流而上的海嘯，瞬間撕裂了數萬里內的所有黑線。
“給我斷！”
長槍揮動。
虛空中的那張大網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心理）：楚青感受著那種撕碎規則的快感。這混沌海，在他眼里不再是家園，甚至不再是一個世界。它就是一個巨大的、冷酷的實驗室。而他，是那個打碎了玻璃罩、準備把實驗室主任按進培養皿里的不服輸的試驗品。
遠征。
正式進入了深水區。
前方，黑暗更濃了。
楚青赤腳踩在虛無之上，感受到心口那一顆紫色心臟正在瘋狂搏動。
“天，老子找到你了。”
他身形一晃。
黑船如同一顆釘子，狠狠地扎進了那片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絕對黑暗。
殺戮的頻率。
再度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