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很安靜。
沈連衍關上門,手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才轉過身。
俞眠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眠眠?!?/p>
沈連衍的聲音很輕。
俞眠沒動,只是“嗯”了一聲。
沈連衍走過去,在他身后半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隔著一點距離,像是怕驚擾到什么。
“剛才……”他頓了頓,“沈今宵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p>
俞眠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一個人人艷羨,所有人都喜愛的萬人迷,低聲下氣的給自已說的這樣子的話。
真是讓他覺得自已罪孽深重??!
都怪那個系統!
如果沒有它在中間搗亂,事情怎么可能變得像現在這么復雜。
俞眠能感覺到,沈連衍沒有安全感。
之前他還不懂,這么優秀的一個人,為什么會沒有安全感到這個程度?
但自從打開那個箱子之后,他對一切就都了然了。
任誰在小小的年紀經歷過在意的人突然失蹤,靈魂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這件事,都會沒什么安全感的。
更別提中間自已確實還“消失”過兩次。
所以,沈連衍真的是已經在極力抑制自已不表現出來了。
“我知道?!?/p>
俞眠輕輕的回答了他的話。
他不可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和沈連衍結婚,也更不可能接受沈今宵的感情。
所以最后,只能簡單的回答這三個字。
沈連衍看著他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轉身走向書桌,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頓了一下。
“眠眠,過來看一下?!?/p>
俞眠轉過頭,看見沈連衍已經坐在書桌前,眼神落在屏幕上,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東西。
他走過去,站在沈連衍身后,微微俯身。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片被陽光浸透的海灘,白色的沙灘,藍得近乎透明的海水,遠處是連綿的綠色山丘。
“這是……”
“婚禮場地。”沈連衍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匯報工作,“海島在南海那邊,包了整個島,三天兩夜。賓客可以住在這里?!?/p>
他點開下一張圖,是建在山坡上的木屋別墅,落地窗正對著海面。
“早上醒來就能看見海?!彼f,語氣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小心,“你以前說過,想在海邊醒來?!?/p>
俞眠愣了一下。
他說過嗎?
他是想過等自已任務完成之后,就買一個海景別墅享受生活,可這樣子的話,他應該從來沒有對沈連衍說過。
也或者……
是小時候說過。
畢竟他的確曾經在孤兒院的時候就很喜歡海。
記憶里,沒有穿越之前也和父母一起去海邊逛過。
沈連衍或許知道這件事。
他了解自已的喜好,所以選擇了這個地方。
俞眠的睫毛顫了顫,心里的情緒五味陳雜。
沈連衍又點開下一張。
“場地布置在這里。”他說。
俞眠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放大。
那片沙灘上,搭起了一座純白色的花亭。
不是那種俗套的鮮花拱門,而是一座真正的亭子,白色的紗幔垂落,被海風吹起一角。
從花亭延伸出去,是一條鋪滿花瓣的路,兩側是層層疊疊的花海。
不是單一的花,是各種各樣的花,白的、粉的、淺紫的,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搬到了海邊。
“這些花……”俞眠的聲音有些澀。
“都是你喜歡的?!鄙蜻B衍說,“白玫瑰,梔子,茉莉,還有鈴蘭。有些本地沒有,空運過來的?!?/p>
俞眠垂下眼,沒有說話。
沈連衍也沒有看他,繼續點著鼠標。
“這是儀式區,這是晚宴區,這是after party的地方。晚上的時候,沙灘上會亮起燈,是我自已設計的,加入了你喜歡的發財樹的葉片元素。”
俞眠看著這個照片,耳根燒了起來。
咳咳……
沈連衍怎么連自已喜歡發財樹都知道的?。?/p>
很尷尬的好吧!
但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審美是非常在線的。
明明是常年在辦公桌上見到的植物,經過他的設計,立刻變得精致起來。
屏幕上,夜幕下的沙灘亮起點點暖光,像墜落的星星。
俞眠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沈連衍的手頓了一下,然后點開下一張圖。
“日期我選在九月二十號。”他說,聲音依然很平靜,“那天是農歷的十五,月亮最圓的時候。晚上退潮后,沙灘上會出現一片熒光海,當地人說那是‘星星的眼淚’。”
他頓了頓,終于側過頭,看向俞眠。
“你覺得……這個日期可以嗎?”
俞眠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里沒有逼迫,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等待。像是把最珍貴的東西捧出來,卻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
俞眠的心像是被什么輕輕揪了一下。
因為他十分清楚,這個用盡了心思準備的婚禮是不可能舉辦的。
俞眠沉默了許久,在沈連衍眼神變得越來越深沉后,最終輕輕開口,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可以?!?/p>
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沈連衍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松了口氣。他轉回頭,繼續點開下一個文件夾。
“那看看衣服?”
屏幕上的圖片切換,變成了一排排禮服的設計圖。
“我自已設計出了稿子,還沒有最終定,想讓你自已選?!?/p>
他一張張點開,西裝、禮服、中式喜服,每一套旁邊都標注了面料和細節。
“這一套比較輕便,適合沙灘穿。這一套是晚宴用的,料子很軟,你穿應該舒服……”
他一邊說,一邊滑動著圖片,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念說明書。
但俞眠聽出來了。
他聽出了那些“隨便選”背后的用心,聽出了那些“你覺得可以嗎”背后的不安。
沈連衍還在說。
“要是都不喜歡,可以再讓重新出稿——”
“沈連衍?!?/p>
俞眠打斷他。
沈連衍的手指停在觸摸板上,側過頭看他。
俞眠站在那里,垂著眼,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幾秒,他才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一套。
“這套?!?/p>
沈連衍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套剪裁簡潔的白色西裝,領口繡著暗紋的銀色花瓣。
“這套很好看?!彼f。
俞眠抬起眼,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我會選這套吧?!?/p>
沈連衍微微一怔,然后唇角彎了一下,是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我不知道?!彼f,“但我希望你會選這套?!?/p>
俞眠看著他,看著那張總是冷靜克制的臉上,此刻浮現出的一點柔軟。
俞眠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角。
“沈連衍?!?/p>
“嗯?”
“你為什么不問我?”
沈連衍愣了一下:“問什么?”
“問我是不是被逼的。”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沈連衍看著他,目光很深,深到俞眠不敢直視。
良久,沈連衍才開口。
“因為我不想聽到答案?!?/p>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碎什么東西。
“如果你說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如果你說不是,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p>
他站起身,走到俞眠面前,伸出手,輕輕攏住他的后頸。
那只手還是涼的,帶著熟悉的溫度。
“所以我不問。”他說,“我只做我能做的?!?/p>
他把俞眠拉近了一點,額頭抵上他的額頭。
“你要是真的不想,就告訴我。你要是想走,就現在走。你要是……”
他的聲音頓住,喉嚨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堵著。
“你要是愿意留下來,就讓我好好對你。”
說完這句話后,沈連衍轉身走向床頭柜。
俞眠站在原地,看著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那文件夾很厚,邊角整齊,像是被反復翻閱過。
沈連衍走回來,把文件夾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么?”俞眠沒接。
“打開看看?!?/p>
沈連衍的聲音很平靜,但俞眠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繃緊。
俞眠接過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資產清單。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掃過去,看到了公司的股份、房產的地址、銀行賬戶的數字、基金的名字……
他的手頓住了。
“這是……”
“我名下所有的資產。”沈連衍說,“公司股份、不動產、存款、理財,總共3000億,全都在這了。”
俞眠猛地抬起頭,盯著他。
沈連衍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溫柔。
“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轉讓協議,簽了字就能生效。從今天起,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俞眠的腦子像是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嗡的一聲。
“你瘋了?”他聽見自已的聲音,有點干澀。
“沒有?!鄙蜻B衍說,“我很清醒。”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頁,那里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日期是三天前。
“只需要你簽個字,這些就都是你的了。你拿著它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就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也能過得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