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這一掌的沖擊,竟如火星濺入油海——
體內那股舍利所化的佛力驟然暴走!金光如怒龍騰空,在經脈中橫沖直撞,與天魔真氣激烈對沖,竟將他丹田攪成一片混沌戰場。沈陌只覺五臟移位,氣血逆流,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不能……再戰了……”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涌的內息,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此刻若強行催動天魔之氣反擊,極可能引動佛力反噬,輕則經脈盡毀,重則當場爆體!而鑒真雖已耗光內力,但自已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逃!必須立刻逃!
沈陌強忍劇痛,借著崖壁反彈之力,身形如斷羽之鷹,猛地竄入密林深處。
他每一步都踏得極輕,卻快如鬼魅,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斑駁血跡,在月光下如泣如訴。
鑒真踉蹌追出幾步,卻雙腿一軟,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沈陌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摳進泥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想追,可體內空空如也,連抬手的力氣都已耗盡。
“啊——!!!”
他仰天怒吼,聲如裂帛,震得林鳥驚飛,松枝簌簌。他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碎石飛濺,手背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無名鼠輩!”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骨,“不管你藏身何處,不管你姓甚名誰……我鑒真發誓——必將你尋出!扒你皮、抽你筋、剜你心!”
夜風嗚咽,卷起他破碎的衣角,仿佛連空氣都為他的憤怒震動。
而沈陌,早已沒入黑暗深處,唯有體內舍利氣息與天魔之氣交戰的轟鳴,如雷貫耳,如影隨形。
沈陌在夜色中狂奔數十里,直至肺腑如火燒,左肩斷骨處每動一下都傳來鉆心劇痛。
他強忍傷勢,尋至一處荒廢的山神廟——廟宇傾頹,神像殘破,蛛網密布,唯有屋頂破洞漏下一線清冷月光,灑在布滿塵灰的蒲團之上。
他踉蹌撲入,背靠冰冷石壁滑坐于地,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衣衫,與血跡混成暗紅,順著指尖滴落,在塵土中綻開一朵朵枯梅。
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額上青筋暴跳,體內兩股力量仍在瘋狂沖撞——舍利佛力如金陽灼骨,天魔真氣似寒潮蝕脈,二者在他經脈中掀起滔天風暴,仿佛要將他的血肉一寸寸撕裂、重塑、再碾為齏粉。
“必須……壓制它!”沈陌咬牙,閉眼運行《清心訣》,試圖以正統心法調和體內亂流。
可佛力剛一受引,便如脫韁野馬,反而借勢橫沖,幾乎沖破任督二脈!他悶哼一聲,喉頭又是一甜。
他改運《破虎心法》,欲以剛猛內勁鎮壓佛魔之爭。
然剛氣一出,立刻引得天魔之氣反噬,黑氣自七竅隱隱溢出,險些走火入魔。
他再試《天罡劍訣》、《龜息大法》、《鐵布衫》……一門門武功輪轉而起,卻無一能鎮住這佛魔相爭的浩劫。
每一招都如投石入海,激不起半分漣漪,反而加劇了體內動蕩。他額角滲出血絲,雙耳嗡鳴,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搖擺。
“為何……連這些功法都壓不住?”他心中驚駭,“這舍利之力,竟如此霸道……難道真要我爆體而亡?”
就在他幾近絕望之際,他猛然想起,當初在內心世界對抗黑炎人影時,唯有《無相經》與《天虛真氣》能與那古老存在抗衡。或許……運用它們能鎮住這舍利子氣息?
他不再猶豫,強提最后一絲清明,緩緩運轉《無相經》心法。
剎那間——
異變陡生!
原本狂暴的舍利佛力,竟如遇克星,金光驟然內斂,不再肆意沖撞。而天魔之氣也重新被沈陌所掌控。兩股力量依舊對峙,卻不再如先前那般撕裂經脈,而是被《無相經》暫時隔開,如同被一道無形屏障分隔的怒海與烈陽。
沈陌長舒一口氣,冷汗涔涔而下,仿佛從鬼門關前爬回。
“是《無相經》……它竟真能壓制舍利之力!”他心中狂喜,卻又迅速轉為凝重。
他細細感知,發現《無相經》雖能暫時鎮壓,卻無法徹底融合或煉化舍利佛力。
“這《無相經》,終究只是‘壓制’,而非‘化解’。”沈陌睜開眼,眸中映著月光,卻無半分輕松。
......
三日光陰,如山澗流水,悄然滑過。
破廟之中,沈陌盤膝而坐,身形如古松扎根于石地。
左肩斷骨已以山野土法夾板固定,雖仍隱隱作痛,但氣血漸復,內息也勉強歸于平穩,不出十日,定能完全恢復。
月光依舊自屋頂破洞傾瀉而下,如銀紗覆體,映照著他清瘦卻堅毅的面容。
然而,他心中卻無半分安寧。
三日來,他反復嘗試以《無相經》引導舍利佛力,卻始終無法將其煉化。佛光如烈陽懸于丹田,熾熱卻不暖身,反成負擔。
“既然《無相經》只能壓制……那便換一條路!”沈陌眸光一凝,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他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猛然引動體內天魔之氣!
“轟——!”
黑潮自經脈深處奔涌而出,如九幽寒流席卷全身,七竅邊緣隱隱泛起墨色紋路。他以意念為鞭,驅策魔氣如千軍萬馬,直撲丹田氣海,欲將那團佛光徹底吞噬!
剎那間,佛魔之力再度交鋒!
金光與黑潮激烈碰撞,仿佛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戰。魔氣如巨蟒纏繞佛光,層層壓縮,竟真將那舍利之力逼至一隅,光芒漸弱,幾近熄滅。
沈陌心頭一喜:“天魔之氣果然強大,成了!”
可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那被壓制的佛力雖屈服于魔氣之下,卻如死水般毫無生機。天魔之氣非但未能吸納其力,反而因強行鎮壓而消耗巨大,黑潮竟顯出萎靡之態,如同烈火焚燒寒冰,火勢不增反減。
“怎么會……”沈陌猛然睜眼,瞳孔微縮。
他清晰感知到——魔氣并未增強,反而虛弱了三分。舍利佛力如清泉,純凈無瑕,不容邪祟玷污;而天魔之氣則如烈焰,霸道狂暴,卻無法“消化”這股至純至正的力量。二者相克,強行融合,只會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