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佑與沈陌聞言,俱是一怔。
“七星?”華天佑心頭猛然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余一絲難以察覺的凝滯。
——他們這才恍然:眼前這武癡,竟不是尋常高手,而是極西之地赫赫有名的“七星”之一!
剎那間,二人皆意識到事態嚴重。
此前在若嵐城外屠盡八百騎兵,已是冒著極大的暴露風險;如今又在邊境荒原,以壓倒之勢擊敗一名七星……這已不是此刻偽裝的“流浪騎士身份”能解釋的范疇。
眼下他們的實力,已然徹底暴露于這片土地之上。
華天佑眸光微沉,下意識側首,以極細微的角度望向沈陌——那眼神中藏著無聲的請示:此人身份特殊,而我們眼下又暴露了實力,是否……滅口?
他已經將內力凝聚到右手,已經準備好出殺招的準備,此時,只需沈陌一個眼神,便可瞬息取其性命。
然而,沈陌只是微微搖頭。
他目光平靜如古井,卻以一縷凝若實質的真元傳音,悄然送入華天佑識海:“不必。他身為七星,卻孤身一人在荒野苦修,不攜扈從,不爭虛名,這份心性,不似奸佞。我們先如實自曝身份,觀其反應,再做定奪。”
華天佑聞言,眼底鋒芒漸斂,輕輕頷首。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已成。
隨即,華天佑收起所有偽裝的謙和,神色轉為鄭重,拱手道:“阿爾伯特閣下,實不相瞞——我二人并非流浪騎士,而是自遙遠東方而來。那里有萬里山河,有千年宗門,亦有……你從未見過的武道之巔。”
“東方?”阿爾伯特雙眼驟然睜大,如同夜空乍現流星,瞳孔深處映出難以置信的光。
他喉結滾動,聲音竟微微發顫:“東邊那絕境之外……竟還有天地?”
那一瞬,塵封多年的傳聞如潮水般涌上心頭——他曾聽一位老騎士醉后低語:當年無敵公身邊,曾有一位神秘門客,名喚華神勇,自稱來自極東之土。
無敵公領地的人皆道二人戰成平手,可私下卻有流言稱,華神勇實則略勝一籌……只是后來,此人便如煙消散,再無蹤跡。而無敵公對外只道其“神秘失蹤”,無人敢問緣由。
阿爾伯特從未深究,只當是世間流言。
可此刻,眼前這位自稱來自東方的武人,舉手投足間便將他這位七星碾壓如塵——十招未盡,劍未全出,已令他心神俱潰。
難道……當年聽到的那些傳言是真的?
絕境之外的東方之武,竟能凌駕于七星之上?
若能習得此道,我何愁不能破開這困鎖我三年的瓶頸,真正踏上挑戰無敵公,成為七星之首的路?
心念電轉,熱血沸騰。阿爾伯特猛地雙膝跪地,沙塵飛揚中,他雙手高舉長劍,額頭重重磕下,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阿爾伯特,愿拜華先生為師!求您授我東方武道,不求其它,只為求窺見那真正的‘武之極致’!”
這一跪,毫無猶豫,仿佛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而華天佑與沈陌,卻一時怔住。
他們設想過阿爾伯特震驚、敬畏、甚至恐懼,卻萬萬沒料到——這位極西之地的頂尖戰力七星之一,竟會當場拜師!
華天佑眉梢微揚,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苦笑。
他下意識望向沈陌,眼神中滿是“這該如何應對”的無奈。
沈陌亦微微一怔,但轉瞬之間,眸底已浮起深邃算計。
他不動聲色,繼續傳音給華天佑:“應下他。七星之名,在西境如雷貫耳。有他隨行,我們便可光明正大踏入沙皇帝國腹地,無人敢攔。況且……他心性純粹,無甚城府,正可為我等所用,而不虞泄密。”
華天佑聞言,眼底鋒芒漸斂,唇角浮起一抹了然笑意。
他緩緩上前一步,俯身扶起阿爾伯特,語氣鄭重卻不失溫和:“閣下乃七星之尊,如此大禮,華某受之有愧。但既然你誠心求道,我便暫代師職——不過,東方武學講究心性根基,若你日后心生雜念,我必親手廢你修為。”
“弟子明白!”阿爾伯特眼中燃起熾熱光芒,仿佛黑暗中終于尋得燈塔,“從今往后,華先生便是我武道之師!”
暮色四合,荒原風起。
而阿爾伯特尚不知,自已虔誠跪拜的“師父”,正是那位傳說中“失蹤”的華神勇之子;更不知,他今日所求的“東方武道”,終將引他走向一場足以顛覆整個西境格局的風暴。
然而此時,華天佑與沈陌尚在西境荒原之上,渾然不知——那道如影隨形的陰影,已悄然踏足他們曾血洗八百騎兵的戰場。
......
若嵐城,夜色沉沉。
新任領主洛倫正于議事廳內批閱稅冊,燭火搖曳,映照著他眉宇間尚未褪盡的疲憊與銳氣。
自那日被兩位“流浪騎士”救下、又幫自已鏟除埃德加及其八百精銳后,他雖順利登位,卻始終如履薄冰。
城中舊部未穩,民心初附,而遠方的英格列皇室對于自已成為領主的態度曖昧……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門外守衛聲音微顫:“大人……有客求見。”
“何人?”洛倫頭也不抬,語氣冷淡。
守衛回答:“她……自稱‘無面’,持教廷教皇手令。”
“哐當!”洛倫手中銅筆墜地,墨跡濺上羊皮卷,如一滴黑血。
他緩緩抬頭,眼中掠過一絲驚疑——異端審問官?教廷的人?為何會來若嵐城?
心念電轉,無數猜測如毒蛇纏繞心頭:
難道……是因為我奪了埃德加之位?雖為兄長,但非先父指定繼承人……莫非教廷視我為篡逆?
他掌心微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可下一瞬,他又強行鎮定下來。
不對。我登位之后,立即遣使赴英格列王都,呈遞效忠書。
三日前回信已至——皇室雖未明言嘉獎,卻默許了我的繼任,并允諾秋后派稅務官前來核驗戶籍。此事既屬英格列內政,教廷無權干涉,更無理由派審問官親臨!
想到此處,洛倫胸中稍安。他整了整衣袍,沉聲道:“請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