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刀尖距胸膛僅寸許之際——
艾德里安身形微側,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雷納德手腕,右手駢指如劍,點中其肘關節內側要穴。雷納德整條手臂瞬間麻痹,短匕“當啷”落地。
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艾德里安不僅避開了致命一擊,甚至反手一推,將他踉蹌逼退三步!那動作干脆利落,內息沉穩如山,分明是完全康復之態!
“你……你一直在裝?!”雷納德聲音顫抖,如同被抽去脊骨的蛇,眼中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更深的憤怒,那怒火幾乎要從瞳孔中噴薄而出,“你騙我?!你竟敢……騙我?!”
艾德里安緩緩直起身,肩頭的傷口已被華天佑包扎妥帖,玄色外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目光如寒潭深水,平靜之下暗流洶涌,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若非如此,怎能徹底看清你心中那條毒蛇?”
雷納德如遭雷擊,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藥柜。
木架轟然傾倒,數十只青瓷藥瓶滾落碎裂,苦參、當歸、附子……各色藥材混著昨夜殘留的血跡潑灑一地,藥香與血腥交織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氣。
他望著兄長——那雙眼睛再無半分病弱、猶豫或軟弱,只有洞穿一切的清明與悲憫。
那一刻,雷納德終于明白:自已精心策劃的刺殺、毒計、偽善,不過是一場自投羅網的笑話。他不是獵手,而是被引誘入籠的困獸。
“可你是不是忘了……”雷納德忽然嘶聲低笑,眼中燃起最后一絲瘋狂的火焰,“從小到大,我都比你努力!劍術、兵法、政務——哪一樣不是我日夜苦修?你是贏不了我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上,拳風凌厲,直取艾德里安面門!
然而,艾德里安只是側身半步,右手如游龍探出,輕巧扣住其腕脈,左掌貼于其胸口,內勁微吐。雷納德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墻角,喉頭一甜,鮮血溢出嘴角。
“雷納德,”艾德里安緩步走近,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我并非不如你,而是顧及你的顏面,處處隱藏實力,讓著你。所以外界才認為你比我優秀。”
雷納德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是這樣……
記憶如潮水倒灌——十歲比劍,他“險勝”兄長;十五歲策論,父親贊他“思慮周全”,卻不知艾德里安故意寫錯三處關鍵;二十歲校場點兵,他“精準”布陣,而艾德里安卻“失誤”調錯一隊騎兵……原來,從來不是他更強,而是兄長在退讓!在成全!在用沉默的溫柔,為他編織一場虛假的勝利!
“咯噔”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徹底碎裂。不是骨頭,不是心臟,而是他賴以支撐全部野心的根基——那個“我本該是繼承人”的信念,轟然坍塌。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侍衛的呼喝。
“艾德里安!”梅森男爵的聲音嘶啞而焦灼。
房門被猛地推開。老伯爵披著睡袍,鬢發散亂,手中還攥著未系好的腰帶,顯然是事發突然,睡意全無。他一眼看到地上昏迷的殺手、碎裂的藥柜、墻角吐血的雷納德,以及站在中央、衣染血痕卻挺直如劍的艾德里安。
“這……這是怎么回事?!”他聲音顫抖,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來回掃視,眼中滿是驚懼與不解。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聲音清晰而沉重:“父親,兒臣有罪——不該設局試探親弟。但若不如此,您永遠不會相信,雷納德派刺客行刺于我,只為奪我繼承之位!”
他指向地上殺手:“此殺手,乃雷納德所雇。方才他親口承認,受命于我弟,因我欲提前繼位,故要我性命!”
梅森男爵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踉蹌幾步,扶住門框才未跌倒,眼中淚水滾滾而下:“雷納德……你……你竟……”
他轉向次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雷納德癱坐在地,嘴角溢血,卻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凄厲:“是真的!全是真的!我恨他!恨他什么都不做就能擁有我拼盡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若我不爭,難道要我跪著看他坐上男爵之位嗎?!”
梅森男爵渾身劇顫,眼中最后一絲慈愛徹底熄滅。他緩緩挺直佝僂的脊背,聲音如寒鐵墜地: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梅森家族之子。我剝奪你‘梅森’之姓,逐出族譜,永世不得踏入銀鬃城一步!若你膽敢回返……以叛族罪論處,格殺勿論!”
梅森男爵渾身劇顫,仿佛被抽去了支撐他半生的脊梁骨。那雙曾慈愛地撫摸過兩個兒子頭頂的手,此刻死死攥住門框,指節泛白如枯枝。
他眼中最后一絲屬于父親的溫情徹底熄滅,如同圣堂長明燈驟然被風吹滅,只余下冰冷的灰燼。他緩緩挺直那因年歲與憂思而佝僂的脊背,聲音低沉、緩慢,卻字字如寒鐵墜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梅森家族之子。我剝奪你‘梅森’之姓,逐出族譜,永世不得踏入銀鬃城一步!若你膽敢回返……以反叛罪論處,格殺勿論!”
雷納德臉上的癲狂笑容瞬間凝固,如同被冰封的面具。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嘶吼、想辯解、想哀求,可喉頭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沒多久,隨著梅森男爵一聲令下,四名身披銀鬃重甲的守衛魚貫而入。他們面無表情,動作卻異常利落,兩人架起雷納德的雙臂,另兩人分立兩側,如押解死囚般將他拖出房門。
雷納德沒有掙扎,只是垂著頭,金發遮住了他空洞的雙眼。
走廊上,他的腳步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已破碎的夢上,最終消失在回廊盡頭的陰影中。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房間角落那片最深的陰影。他聲音清晰而鄭重:“父親,今夜若非有圣使在此守護,兒臣早已命喪刺客之手。”
他微微側身,右手輕抬,指向那片黑暗:“圣使,請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