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鬃城的夜,在艾德里安吐出那口黑血后,仿佛被圣光洗滌過一般,驟然清朗了幾分。
窗外的風不再嗚咽,連燭火也燃得格外明亮。
梅森男爵雙膝仍跪在床前,淚水浸濕了胡須,卻笑得像個孩子。
他顫巍巍地扶起兒子,又轉身緊緊握住華天佑的手,聲音哽咽而熾熱:“二位圣使……不,恩人!請務必在銀鬃城多留兩日!讓我盡地主之誼,設宴款待,以謝再造之恩!”
沈陌立于華天佑身側,玄袍如墨,面容沉靜如古井。
他不能開口——此刻他是“啞巴助手傳教士”,但他喉結微動,一縷真元凝成音束,悄然傳入華天佑耳中:“先回絕他?!?/p>
華天佑眸光微閃,面上悲憫未減,正欲開口婉拒。
“等等!”床上的艾德里安突然撐起身子,雖仍虛弱,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披上侍從遞來的銀狐裘,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位圣使,若非你們出現,我恐怕時日無多。請務必住下兩日……我要親自答謝,更要向全城宣告——銀鬃城得蒙神圣眷顧!”
梅森男爵連連點頭:“對!對!就依艾德里安所言!”
華天佑與沈陌對視一眼,見沈陌輕點頭之后。才開口道:“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愿圣光護佑銀鬃城?!?/p>
當夜,二人被安置于東翼最幽靜的“客房內”。房間四壁繪有圣徒壁畫,窗欞鑲嵌彩玻,床榻鋪著雪白亞麻,連燭臺都是純銀打造。
然而沈陌盤坐于蒲團上,雙目微閉,正運行體內真氣加強五感。
子時三刻,月隱云后。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越院墻,足尖點地無聲,手中短刃泛著幽藍寒光——淬了劇毒。
他們皆著夜行衣,面覆黑巾,行動間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刺客。
為首者打了個手勢,六人分守門窗,一人悄然撬開窗栓,如毒蛇般滑入室內。
然而,就在那人落地的剎那——
“嗤?!?/p>
一聲輕響,如風吹落葉。
華天佑甚至未起身。
他只是坐在床沿,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銀白指勁破空而出,精準貫穿那殺手咽喉。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身體便如斷線木偶般軟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太快了……快到連死亡都來不及感知。
其余六人剛察覺異樣,華天佑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窗邊。
他身形未動,周身卻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宛如圣堂穹頂降下的審判之光。
那光并非溫暖,而是森冷如霜,帶著碾碎靈魂的威壓。
“快逃!”一名殺手失聲尖叫,手中短刃“當啷”落地。
華天佑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慈悲。他繼續出手,只三息時間,便將六人全部誅殺。(寫出細節)
寂靜重歸,唯有窗外蟲鳴。
華天佑撣了撣衣袖,神色如常,轉身便欲出門:“主君,我去稟報男爵,有人膽敢刺殺教廷圣使!”
“等等。”沈陌的聲音低沉如夜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緩步上前,目光掃過七具尸體,眼中閃過一絲幽暗魔光。
他右掌緩緩抬起,掌心浮現出一團漆黑如墨的氣旋——正是天魔之氣。那氣旋無聲旋轉,所過之處,尸體竟如冰雪消融,連衣物、兵刃、乃至地板上的血跡,都被吞噬殆盡,化為虛無。
片刻之后,室內干凈如初,仿佛從未有人闖入。
“這大概率是二少爺的手筆。”沈陌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如冰,“你就算去找男爵,二少爺必然會想辦法從中作梗,屆時什么都查不出來,反倒會被潑一身臟水?!?/p>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況且,男爵此刻正沉浸在長子康復的喜悅中,又怎會用心去調查此事?”
華天佑沉默片刻,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溫潤笑意:“主君,你說得對。那我們就……裝作無事發生?”
“明日一早,我們去見艾德里安?!鄙蚰巴虼巴獬脸烈股?,聲音低沉,好似已經有所謀劃。
翌日清晨,晨霧未散。
二人用過仆人送來的早餐——面包、奶酪。
而此刻,城堡另一端,雷納德正焦躁地在書房踱步。
那名仆人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二少爺……昨夜……那七個人失蹤了!根據去送餐的仆人所說,房間內并無任何異常!很有可能是怕得罪教廷,所以沒去刺殺,而是拿著定金跑了?!?/p>
雷納德臉色慘白,一拳砸在桌上:“廢物!七個頂尖刺客,竟連兩個傳教士都怕?!”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來……只能等我收買的‘圣使’到了,屆時再指認他們的身份造假。在此之前,我們不能再輕舉妄動了?!?/p>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陌與華天佑正穿過回廊,走向艾德里安的寢樓。
......
晨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艾德里安寢室內灑下斑駁的圣像光影。
經過一夜調息,他的面色已恢復幾分血色,雖仍虛弱,卻能靠坐在床頭,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藥茶。
窗外鳥鳴清脆,仿佛連銀鬃城的空氣都因昨夜“神跡”而變得澄澈。
華天佑端坐于床前的高背椅上,銀袍潔凈如新,神情溫和如春風化雪。
沈陌則靜立于窗邊陰影處,玄衣幾乎與深色帷幔融為一體,雙目低垂,似在默禱,實則神識如網,籠罩整間屋子。
他未發一言,卻以傳音密語,字字清晰地送入華天佑心神:“問他為何入峽谷。語氣要關切,不可逼迫。”
艾德里安爽朗大方的笑道:“二位使者有沈陌疑問盡管問?!?/p>
華天佑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如撫琴:“艾德里安少爺,昨夜見您吐出瘴毒,我心中甚慰。但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萬里峽谷兇名在外,百年來無人敢深入。您身為銀鬃城繼承人,何以甘冒奇險,率兵踏入那等絕地?”
艾德里安聞言,眼神微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良久,他苦笑一聲,聲音低沉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我想……證明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