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眸中掠過一絲異色。他在成為天魔神后,便沒再遇到過旗鼓相當的對手了,但眼下聽聞‘無敵公’擁有如此實力時,亦不免心生波瀾。
他側目看向華天佑,語氣平靜,卻藏著試探:“天魔君,以你如今實力……比起七星,實力如何?”
華天佑聞言,并未立即作答。他側頭看向那倒下的八百騎兵,仿佛在回溯父親臨終前那場醍醐灌頂的傳承,又似在衡量自已與七星之間的距離。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克制:“我不知道。”
隨即,他抬眼望向初升的朝陽,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驕傲:“不過……我父親華神勇當年曾將境界壓到跟無敵公一個水平,與無敵公于有過一戰。整整打了三日三夜,最終……戰成平手。”
“平手?”沈陌眉梢微揚。
“是。”華天佑點頭,隨后補充道:“那一戰之后,無敵公便與父親成為了至交好友。’”
言罷,華天佑未再多言,仿佛還在為當年父親與無敵公成為至交好友的事感到惋惜。
晨風拂過,卷起灰燼與殘旗。
八百具尸體靜臥于地,仿佛成了這場對話最沉默的注腳。
沈陌忽然轉身,玄袍獵獵,邁步向前:“走吧。”
華天佑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跟上。
他望向沈陌背影——那身影挺拔如劍,步伐堅定,仿佛方才所聞的“無敵公”傳奇,不過是一陣掠耳之風,激不起半分波瀾。
......
若嵐城外,晨霧未散,薄霜覆地。天邊剛透出一線魚肚白,城門便“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隊披甲親衛簇擁著一輛鎏金輕輦駛出。輦上端坐一人——錦袍華服,金線繡獅,指間把玩一枚血玉扳指,正是新任若嵐城領主埃德加。
他今日心情極佳,嘴角自黎明起便未曾落下。
前不久他親手將那一小瓶好不容易得來的,價值千金的“千里追香”交到洛倫手下的內應手中——此香無色無味,沾衣三日不散,縱使洛倫躲進深山老林,也如黑夜點燈,無所遁形。
“八百精銳,圍剿一百殘兵……”埃德加瞇眼望向北方,心中冷笑,“兄長啊兄長,你連逃命都逃得如此狼狽,真是辱沒路易之名。”
他甚至已命廚下備好慶功宴:烤全鹿、冰鎮葡萄酒、還有從南方運來的七色蜜餞——只等騎士長提著洛倫的人頭歸來,便當眾懸于城樓,以儆效尤。
“今日之后,若嵐再無叛聲。”他輕撫腰間鑲寶石短劍,眼中閃爍著志得意滿的光芒,“父爵若泉下有知,也該明白——唯有洛倫死,我才能安慰配執若嵐城!”
正思忖間,遠方地平線上,煙塵驟起!
一道黑線如墨蛇游走,迅速拉長、變粗——是騎兵!
埃德加猛地站起,眼中迸出狂喜:“來了!沒想到騎士長,這么快就凱旋了!”
他激動得幾乎跳下輦車,雙手緊握欄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連聲音都微微發顫:“快!快去迎——不,等等,讓他們親自來我面前獻首級!”
他整了整衣冠,挺直腰背,臉上堆滿勝券在握的傲然笑意,仿佛已看見洛倫頭顱滾落腳邊的場景。
然而,隨行的書記官卻瞇起眼,臉色漸漸發白。他年逾五十,閱兵無數,一眼便看出不對:“領主大人……”他聲音發緊,壓低嗓音,“人數不對……遠遠不夠八百!看那煙塵規模,最多……不超過二百余騎!”
“胡說!”埃德加頭也不回,嗤笑一聲,“定是前鋒先行報捷!你這老眼昏花的東西,莫要掃我興致!”
書記官還想再言,卻見那支隊伍越來越近——鎧甲殘破,旗幟倒拖,馬匹瘦骨嶙峋,哪有半分凱旋之姿?分明是……敗軍!
埃德加臉上的笑容終于凝固。
他瞇起眼,死死盯著為首那道身影——那人披著染血皮襖,左臂纏布,面容憔悴卻目光如炬……
---是洛倫!
“不可能!!”埃德加失聲尖叫,聲音尖利如裂帛,“他怎么還活著?騎士長呢?騎士長帶領的八百鐵騎呢?!”
就在此時,洛倫似有所感,猛然抬頭,目光如刀,直刺洛倫城外的金輦!
四目相對——那一瞬,埃德加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看見的不是敗逃的兄長,而是一頭浴火重生的雄獅,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烈焰!
更可怕的是,洛倫身后的白余騎,雖個個帶傷,但卻個個昂首挺胸,毫無敗象,反倒像……凱旋之師?
“撤!快撤!”反應過來的埃德加嘶聲尖叫,聲音撕裂晨霧,如喪家之犬般跌下金輦。
他華貴的錦袍被泥水濺污,金絲軟靴深陷泥濘,卻渾然不覺——眼中只剩那道如鬼魅般歸來的身影:洛倫。
親衛們面面相覷,手握刀柄卻不敢動。他們雖效忠子爵,可誰不知洛倫才是最適合做領主的長子?誰不知埃德加上位后橫征暴斂、強占民女、連老農最后一袋麥種都要抽稅?人心早已如干柴,只待一點火星。
就在此時——“洛倫少爺回來了!!”
一聲蒼老卻洪亮的呼喊自城門內炸響!
是東市賣菜的老漢托馬斯,他拄著拐杖沖出人群,白發在風中飛揚,雙目含淚:“我的兒子……就是被稅吏打死的!反對暴政!迎接洛倫少爺入城!”
話音未落,百姓如潮水般涌出!
鐵匠扔下錘子,農夫拋掉鋤頭,織女扯下圍裙,孩童攀上墻頭——男女老少,手持木棍、菜刀、甚至燒火棍,齊聲高呼:
“迎洛倫少爺回城!”
“打倒埃德加!”
......
城門絞盤旁,守卒正奮力拉動鐵鏈,厚重的橡木巨門緩緩合攏。可數十名百姓已撲上前去,用身體死死抵住門縫,血從指縫滲出也不松手。
“反了!全都反了!”埃德加臉色慘白如紙,眼中閃過瘋狂與恐懼。他猛地抽出腰間短劍,厲聲咆哮:“殺!給我殺光這些刁民!一個不留!關城門!立刻關城門!”
親衛遲疑一瞬,終究揮刀砍向擋門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