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書癡緩步上前,嘴角噙笑,眼中卻有難以掩飾的欣慰。他右手輕抬,徐徐展開一卷丈余長的畫卷——墨跡猶潤,金粉未干,正是閉門數日揮毫而成的《金陵雙鳳圖》。
畫中,云海翻騰,紫氣東來。中央一人玄衣仗劍,立于九霄之巔,劍鋒所指,萬邪辟易——正是沈陌,眉宇間英氣逼人,卻又不失仁厚。
其左,司徒夢素衣如雪,眸光清冷如月,卻在望向中央之人時,眼角微彎,柔情暗涌;
其右,慕容清絳裙曳地,唇角含笑,似有千言藏于眼底。
三人衣袂飄然,腳下祥云托舉,身后雙鳳展翅盤旋,尾羽灑落金輝,恍若天界仙侶臨凡塵。
“沈兄弟!”書癡朗聲一笑,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沈陌耳中,“愚兄也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所以我特地為你準備了一幅畫,你可別嫌我筆拙——你這一生,本就該是這般模樣:劍鎮山河,雙姝同心,不負蒼生,亦不負卿。”
說罷,他將畫卷鄭重交予禮官,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小只酒葫蘆,拔開塞子遞向沈陌:“來,喝一口?這可是鬼谷秘釀‘喜忘憂’,是我好不容易才要來的。”
沈陌眼眶微熱,接過酒葫蘆,一飲而盡。酒液辛辣中帶著甘冽,一如當年山洞中的篝火與誓言。他低聲笑道:“舒大哥……多謝。若無你當日點撥,我或許還在江湖泥濘中打滾。”
書癡拍拍他肩膀,目光深遠:“沈兄弟,這都是你自已走出來的路。我不過……恰巧在岔路口點了一盞燈罷了。”
言畢,書癡轉身歸入書院隊伍,背影灑脫如風。
沈陌握緊手中空酒葫蘆,心中默念:“舒大哥,你點的那盞燈,已照亮了我的一生。”
巳時三刻,鐘鼓再鳴。
繼四大書院之后,江湖正道之脊梁——八派一幫,終于踏著晨光,依次步入武林盟。
由于點蒼被滅門,原來的九派變成了八派。
最先至者,乃少林。
十八位高僧緩步而來,袈裟如云,足音沉穩如鐘。
為首者正是方丈慧明大師,白眉垂目,手持紫檀佛珠,步履間自有慈悲莊嚴。
他雙手合十,向沈陌三人深深一禮:“阿彌陀佛。劍神以以劍止殺,擊退海外邪修,守衛中原,實乃佛門所贊之‘護法金剛’。”言罷,身后弟子捧上賀禮——一尊由嵩山寒玉雕琢而成的“雙蓮并蒂”佛龕,寓意“清凈同心,永離苦厄”。
緊隨其后,武當派到來。
掌門張太玄一襲青袍,面容慈和;長老張子玄立于側,笑意溫煦;所有真傳弟子悉數到齊,衣袂翻飛如鶴翼
行至沈陌跟前,一眾真傳弟子齊刷刷拱手,聲震四野:“恭賀師叔大婚!”呼聲如雷,引得全場側目。張夜立于隊首,眼中滿是敬仰。
沈陌微微頷首,心頭溫熱:武當于他有恩,更是傳授自已武當絕學,在沈陌心里,早就把武當派的弟子當成自已人。
武當派進入后,峨眉派隨后而至,素衣飄然,劍氣清冷。
太上長老凈空師太白發如雪,拄杖而行,目光如電卻含慈意;峨眉掌門與素衣師太分執禮匣,內盛“冰蠶絲織就的同心錦”一對,柔韌勝鐵,水火不侵。
而最令沈陌心頭微動的,是峨眉派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周心蓮。
她此時此刻,好似已褪去少女青澀,眉目愈顯清麗。
她上前一步,襝衽一禮,聲音輕柔卻堅定:“沈公子……不,該稱劍神了。心蓮祝你與司徒姑娘、慕容姑娘琴瑟和鳴,白首不離。”
沈陌回禮,低聲道:“多謝周姑娘。快里面請。”
二人相視一笑,過往種種,盡在不言中。
忽聞銅鈴叮當,竹杖點地——丐幫浩蕩而來。
丐幫幫主率九大長老,皆披百衲衣,腰系九袋,氣勢豪邁。
而隊伍末尾,一個粗布短打、滿臉風霜卻笑容憨厚的漢子格外顯眼——正是易門縣分舵主王大牛!
他一眼認出沈陌,快步上前,聲音哽咽:“沈少俠!當年在易門縣初見你與慕容清!我就知你非池中物!如今果然證明我當年沒看錯!得知你大婚,我特地跟隨幫中長老前來祝賀。”
沈陌心頭一暖:“王大哥,當年黑風幫一役多虧了你提供的情報,快快里面有請。”
此時,華山派踏劍影而至。
掌門負手而立,氣質孤高;身后弟子列陣,其中一人白衣勝雪,眸若秋水,正是“四絕色”之一的秦婉。她遠遠望了沈陌一眼,未語先羞,隨即低頭退入人群。
然而,就在隊伍最末端,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蹦跳著擠了出來。
那人頭戴華山弟子巾,腰佩長劍,可肚子卻把劍鞘頂得歪斜,臉圓如滿月,笑起來眼睛瞇成縫——正是朱胖!
沈陌瞳孔微縮,記憶如潮水涌來:
那個在小鎮街頭,一腳踢翻他討飯碗的胖小子;那個在私塾外嘲笑他“乞丐也想讀書”的頑童;那個如今站在華山派行列中末尾的……故人。
但此刻,他心中竟無半分波瀾。沒有恨,沒有怨,亦無揚眉吐氣的快意。只有一種歷經千帆后的平靜——如同看一片落葉飄過溪面,知其來處,亦任其去向。
朱胖卻全然忘了舊事,興奮得幾乎跳起來:“沈陌!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劍神’跟你同名同姓呢!”他一把抓住沈陌手臂,滿臉驕傲,“我求了師父整整一個月,才讓他帶我來參加婚禮!我就說嘛,當年那個聰明又倔強的小子,怎么可能一輩子當乞丐?你看!你果然成了中原武林的蓋世英雄‘劍神’!”
他語氣真摯,眼中只有純粹的驚喜與自豪,仿佛當年欺辱從未發生,又或許在他混沌的記憶里,那只是一場“孩童打鬧”。
沈陌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譏諷,而是釋然。“朱胖,你還是一點沒變。”
這時,朱胖的師父——華山一位長老——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拱手笑道:“劍神!犬徒竟能與您相識,實乃三生有幸!早就聽傳聞說‘劍神’武功超絕,乃是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并非虛言!”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瞪了朱胖一眼,心中暗罵:這蠢貨,居然認識劍神還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