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黑龍嶼,寒如刀割。
北境的雪尚未消融,天地間一片蒼茫,冰河如鏡,枯林掛霜,連呼出的氣息都在半空凝成白霧,旋即被凜冽北風撕碎。
尋常人行于這冰原之上,須裹三層皮襖、踏獸皮厚靴,方能勉強御寒。
可沈陌卻只著一襲單薄青衣,衣袂翻飛間,竟無半分瑟縮。
他體內天魔之氣流轉如潮,陰寒卻不傷已,反化作一層無形屏障,將風雪拒于三寸之外。
每踏一步,腳下積雪竟微微融化,旋又凍結,留下一串若隱若現的足跡,如鬼魅行于人間。
不多時,他來到黑龍嶼邊陲小鎮——寒鴉驛。
鎮中唯一尚在營業的客棧“雪爐居”內,爐火正旺,酒香混著炭煙裊裊升騰。
角落一桌,八名青鋒隊員圍坐,眼神銳利如鷹。他們已在此潛伏半月,但并未找到北冥世家半點破綻。
忽見門簾掀動,寒風卷雪而入,一道青影緩步踏入。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齊齊起身,抱拳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敬意:“隊長!”
沈陌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凍得發紅的臉頰與結霜的眉睫,心中微嘆。
“調查得如何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冰泉擊石,清冷而沉穩。
\"已經來了有些時日,但是目前還毫無進展。\"一名青鋒隊員聲音沙啞,語氣中透著無奈。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繼續道:\"連日暴雪,北冥世家幾乎閉門不出。我們守了這么多天,連個北冥世家人的影子都瞧不見。\"
沈陌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如撥云見日般豁然開朗。他想起自已燒掉的那份名單,上面清晰地列著兩名與炎魔君勾結的天魔神宗臥底,正是北冥世家的人。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桌,思緒如雪片紛飛。
\"暴雪?\"沈陌輕聲重復,嘴角微微上揚,\"這倒是個好時機。\"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我今夜先潛入北冥世家,打探一下。\"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這暴雪天正適合潛入。\"
青鋒隊員面面相覷,一人擔憂道:\"隊長,北冥世家戒備森嚴,你一人會不會太過危險。\"
\"無妨,\"沈陌擺了擺手,眼神堅定,\"我有分寸。\"他轉身走向門口,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們先休息,我一有消息便回來。\"
沈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客棧外的風雪中,如同融入了這無邊的夜色。
......
北冥世家所在的寒谷被一層厚重的銀白覆蓋,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風雪與寂靜。
連日的暴雪封鎖了進山的路,也封鎖了人跡——北冥世家的弟子們早已閉門不出,連巡邏的崗哨都縮進了屋檐下,只留下幾盞孤燈在風雪中搖曳,如鬼火般忽明忽暗。
沈陌站在高崖之上,雪粒打在臉上后瞬間蒸發。
他俯視著下方那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卻透著森然寒意的府邸,眸光如刀,穿透風雪。
......
他沿著墻根疾行,身形如一片被風卷起的枯葉,貼著雪地無聲滑過。
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積雪尚未凝實的間隙之間,仿佛腳底生風,不驚一塵、不擾一雪。
縱使北冥世家府邸守衛森嚴,縱使風雪如刀、寒氣刺骨,他卻如一道游走在現實與幻影之間的幽魂——輕功之妙,已如入無人之境。雪地上,連一絲淺痕都未曾留下,唯有風雪依舊,仿佛天地間從未有人經過。
北冥世家的府邸在暴雪中巍然矗立,高墻如巨獸盤踞,沉默而威嚴。
檐角懸掛的紅燈籠在雪幕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像困倦的眼,無力地注視著這漫天風雪。
沈陌仰頭望了一眼那高不可攀的屋脊,眼中卻無半分畏懼,只有冷靜如冰的決斷。
潛入府中后,他如一道無聲的影子,悄然靠近一名正在清掃積雪的下人。
那人弓著腰,手中掃帚“沙沙”作響,口中還低聲抱怨著這鬼天氣。
沈陌屏息凝神,足尖輕點,身形如夜風掠過水面,毫無征兆地貼至其身后。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如柳葉輕拂,精準點在那人后頸“風府穴”上。
那人連一聲悶哼都未發出,便如斷線木偶般軟軟倒下,只在雪地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旋即又被新雪緩緩掩埋。
沈陌動作迅捷如電,立即施展易容術。不到十息,他便已煥然一變——眉眼低垂、唇角微癟,連那略顯佝僂的肩背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低頭看向雪地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笑意:“這易容術,倒是施展得越來越快了。”
他迅速將暈倒的下人拖至假山后藏好,又整了整衣襟,學著那人的步態,邁著略顯僵硬卻自然的步子,朝偌大的北冥世家中人聲傳來處走去。雪片落在他肩頭,融成水珠,卻未能打亂他半分心神。
不多時,一群下人聚在廊下避雪閑聊,笑聲夾雜著抱怨。
沈陌快步上前,壓低嗓音,模仿著方才那下人的腔調:“北冥吉現在哪里?我有要事稟報。”
話音剛落,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陳,你是不是傻了?”一個年長的下人猛地轉過頭,瞪圓了眼,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三長老的本名也是你能直呼的?連他們住哪兒都不知道,還敢說有要事?”
原來自已打暈的這人叫做小陳,沈陌心頭猛地一緊,仿佛有冰錐刺入脊背——糟了,失言了!但面上卻強作慌亂,聲音顫抖:“瞧我這記性,前些時日我磕到了頭,確實有些記憶錯亂,再加上確實是有急事找三長老,一時情急口誤說錯話了,你們莫要傳出去了……”
那群下人先是狐疑地打量他,見他神色惶恐、舉止拘謹,覺得多半說得是真的,若是真耽誤了他要匯報的事,上頭怪罪下來,可不好。
“三長老此時應該在西邊的靜心院。”另一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嫌棄,“你這人,真是個活寶。”
沈陌心中頓時如釋重負,仿佛壓在胸口的千斤巨石驟然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