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真雙目赤紅,周身真氣如沸水翻騰,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盯著沈陌,眼中只剩下一頭被奪食的兇獸般的暴戾與瘋狂。
“去死吧!”他嘶吼一聲,身形如電,右掌猛然劈出——
掌風未至,氣浪已如刀鋒割面!碎石激射如雨!
沈陌卻未硬接。
他身形一矮,如山間野狐般貼地滑出,足尖點地,借力翻滾,竟以一記市井混混常用的“懶驢打滾”避過致命一擊。塵土飛揚中,他順勢抓起一把碎石,反手擲出,動作粗陋卻精準,直打鑒真雙目。
鑒真怒極反笑:“雕蟲小技!”袖袍一卷,碎石盡化齏粉。
他左腳踏地,右腿如鞭橫掃,帶起一道青黑色氣旋!
沈陌卻縱身躍起,雙手攀住崖壁藤蔓,如猿猴般蕩至半空,再借勢一蹬,整個人如鷂子翻身,輕巧落地。他動作毫無章法,時而如樵夫砍柴般劈掌,時而又似漁夫撒網般虛晃一招,全然不似正統武學,倒像是山野村夫胡亂拼湊的保命伎倆。
可偏偏,這些看似粗鄙的招式,卻每每在千鈞一發之際,避開鑒真的殺招。
鑒真越打越怒,越打越疑。
“你究竟是誰?!”他厲聲喝問,雙掌連環拍出,掌影如潮,封鎖沈陌所有退路,“為何身法如此詭異?為何武功沒有任何路數?!”
沈陌默然不語,只在掌風間隙中閃轉騰挪。
月光如霜,灑在斷崖殘石之間,映出兩道交錯騰挪的身影。風卷落葉,沙石飛揚,每一次拳掌交擊都似悶雷滾過山谷,震得松針簌簌而落。
沈陌身形飄忽,步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山野攀援之巧、市井擒拿之詭。他始終未動用《天罡劍訣》的一絲劍意,也未引動《落日真氣》半縷正氣,更不敢泄露半分天魔真氣——只以最尋常的招式周旋于鑒真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之間。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卻愈發凝重。
“雖說我未盡全力,但此人……竟能與我戰成平手?”沈陌心頭微震。
鑒真不過與他年紀相仿,卻已統領所有海外邪修,成為東瀛神皇。方才在地宮中,他竟能于那罪僧手中奪走舍利,其身法之詭、出手之準、時機之毒,堪稱鬼神難測。此刻暴怒之下,招招奪命,讓得沈陌不得不全神應對。
“若非我刻意壓制實力,怕早已分出勝負……可他竟能逼我至此?”沈陌一邊閃避,一邊暗自評估。鑒真之強,已非尋常“天才”二字可蔽,而是真正足以傲視中原的絕世之姿。
戰至三十回合,兩人依舊難分高下。
鑒真內力雄渾如江河,招式愈發狠辣,掌風中夾雜著陰寒煞氣,竟隱隱有侵蝕經脈之效。
然而沈陌卻已看出端倪——那狂暴之下,是真元的急速消耗。每一次催動邪功,鑒真額角青筋便多一分凸起,呼吸也愈發粗重。
“再拖片刻,他必力竭。”沈陌心中已有定計。
他曾動過殺心——一開始出手時就一擊斃命,永絕后患。可念頭剛起,便被自已強行壓下。“不行……”他暗忖,若我全力出手,必露天魔之氣。若一擊不成,讓他以詭異身法逃了……后果不堪設想。
他若活著,必會將‘魔教之人奪少林舍利之事’傳揚出去。到那時,不只是海外邪修,就連武林盟都可能會視我為敵人!
思及此,沈陌眼中寒光一閃,卻依舊隱忍不發,只以輕巧身法繼續周旋,如蛛絲纏蝶,看似無力,實則步步為營,悄然蠶食鑒真的內力。
終于,鑒真攻勢漸緩,掌風不再如初時那般摧山裂石,黑氣也顯出幾分渙散之象。他喘息如牛,眼中怒火更盛,卻已帶出一絲焦躁與瘋狂。
“你……你這鼠輩!只會躲嗎?!”他嘶吼著,猛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雙手結出一詭異手印,口中低聲念出一段晦澀難懂的運功口訣。剎那間,周身黑焰騰起,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而出,原本萎靡的氣息瞬間暴漲,竟隱隱有幾分返祖之勢!
沈陌認出了這招----這是自已擊殺斷魂刀煞之前,斷魂刀煞曾經用過的海外邪功。
可那黑焰剛起,不知為何,鑒真立即顯出后繼乏力之態,如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就是現在!
沈陌眸光一凜,體內天魔之氣悄然涌動,指尖已泛起淡淡血光——只需一瞬,他便可引動《血影訣》,擊殺鑒真!
然而——
就在天魔之氣即將破體而出的剎那,沈陌渾身一僵!
丹田深處,一股浩瀚如海、熾烈如陽的力量猛然炸開!
“轟——!”
那枚被他吞下的佛祖舍利,竟在此時驟然化開!
舍利之力如萬道金針,自氣海直沖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所過之處,經脈如被烈火灼燒,又似甘霖灌頂。佛光與魔氣本為死敵,此刻竟在他體內狹路相逢——
天魔真氣如黑潮翻涌,本能的欲吞噬一切;舍利佛力如金陽普照,誓凈化諸邪!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激烈沖撞,沈陌只覺五臟六腑似被撕裂。
“糟了……”他咬牙,冷汗如雨,“舍利之力……竟與天魔之氣相沖!”
“呃啊——!”
沈陌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在月光下如紅梅濺雪。
他身形猛地一滯,腳步踉蹌,右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震起一片塵煙。冷汗如瀑,浸透黑衣,緊貼脊背,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煉獄之刑。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停頓之間——
鑒真眼中兇光暴漲!
“機會!”他嘶吼如野獸,將殘存的最后一絲真氣盡數灌入右掌。掌心黑氣繚繞,竟隱隱透出腥紅血光!
“死——!”
一掌轟然拍出!
沈陌勉力抬臂格擋,卻因體內佛魔交戰、真氣紊亂,防御薄弱如紙。那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他左肩——
“咔嚓!”
肩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
劇痛如雷霆貫體,沈陌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之上,碎石簌簌滾落。
他喉間腥甜翻涌,又是一口血噴出,眼前金星亂舞,意識幾近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