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鑒真也不再?gòu)U話,直接全力搶奪佛祖舍利。
二人交手之間,只見那罪僧身形飄忽,步法詭譎,竟全然不似少林正統(tǒng)武學(xué),反倒帶著一股陰冷邪異之氣。
只見他足尖一點(diǎn),身形如煙似霧,仿佛空氣都為他讓路。
那玄鐵鎖鏈纏繞的罪僧怒吼如雷,雙臂猛然一掙,震得整個(gè)地宮嗡嗡作響,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鑒真卻如附骨之疽,貼著罪僧的背脊一掠而過,右手如毒蛇吐信,精準(zhǔn)無比地探入一旁的蓮臺(tái)之上。
“舍利子!”沈陌瞳孔驟縮,那枚傳說中的佛門至寶,竟被鑒真奪走!
更詭異的是,就在舍利子落入鑒真掌心的瞬間,那原本狂怒如獸的罪僧,竟如被抽去魂魄般驟然靜止。他正欲出招的雙手緩緩垂下,鐵鏈嘩啦作響,整個(gè)人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面具之下,那雙眼睛——深邃、幽冷,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憫——直直望向鑒真離去的方向,竟無半分追擊之意。
鑒真得手后毫不遲疑,身形如電,幾個(gè)起落便消失在地宮出口方向的陰影中。
他全神貫注于逃命,心神緊繃如弦,竟絲毫未察覺——就在他掠過斷墻拐角時(shí),距離他不足三尺之處,沈陌正隱藏其中。
鑒真從身旁疾馳而過,沈陌正欲起身尾隨,忽覺一股寒意自脊背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頓住。
那罪僧……竟緩緩轉(zhuǎn)過頭,面具上那兩道狹長(zhǎng)的孔洞,正對(duì)著他藏身的位置。
地宮的火光斜照,映在那青銅面具上泛出冷冽青光。
而面具之后,一雙眼睛——漆黑如墨,卻隱隱透出溫潤(rùn)如玉的光澤——竟死死鎖定了他!
沈陌渾身寒毛倒豎,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
“不可能……”他心中狂震,“他怎會(huì)發(fā)現(xiàn)我?連鑒真都未察覺,我藏得如此之深……”
可那目光,那眼神……竟與他幼時(shí)記憶中母親臨終前凝望他的那一眼,如出一轍!溫柔、哀傷,卻又藏著無法言說的秘密。
那一瞬,沈陌幾乎要脫口喊出“娘”字。
但他猛地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神智一清。
“荒謬!”他心中怒斥自已,“那罪僧被囚于此,怎可能是我娘?母親早已……早已化作黃土!眼神相似,只是我心神動(dòng)搖所致!”
他強(qiáng)迫自已壓下翻涌的情緒,目光迅速掃過罪僧周身——對(duì)方并未移動(dòng),也未發(fā)出任何聲響,只是靜靜站著,仿佛方才那一瞥,不過是火光錯(cuò)影下的幻覺。
“鑒真才是關(guān)鍵!”沈陌咬牙,迅速收斂心神,“舍利子這等中原至寶,絕不能落入海外邪修手中!”
他不再猶豫,身形悄然滑出藏身之處,幾個(gè)縱躍便追著鑒真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沈陌的氣息消失后,那罪僧依舊佇立不動(dòng)。面具之下,那雙眼睛緩緩閉上,仿佛嘆息,又似釋然。
唯有鐵鏈,輕輕搖晃,發(fā)出低沉如泣的聲響。
......
夜色如墨,嵩山后崖風(fēng)聲嗚咽,仿佛天地也為即將到來的變故而屏息。
鑒真踏著斷崖邊緣的枯藤躍下,衣袂翻飛如夜鴉振翅。
他一路疾馳,心跳如擂鼓,卻非因恐懼,而是因狂喜——那枚佛祖舍利,此刻正靜靜躺在他掌心,瑩白如玉,溫潤(rùn)如脂,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佛光。
他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yùn)藏的浩瀚法力,如江河奔涌,只待他引流入體,便可徹底沖開自已多年苦修卻始終無法穩(wěn)固的丹田氣海。
“終于……終于到手了!”他低聲呢喃,聲音顫抖,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他尋得一處隱蔽山坳,背靠巨巖,面朝深谷。
四周松濤如海,月光如練,正是煉化舍利子的絕佳之地。
他盤膝而坐,運(yùn)氣屏息,將舍利子托于眉心之前,閉目凝神,準(zhǔn)備引動(dòng)體內(nèi)真氣,與舍利交融——只要煉化成功,他那因修煉海外邪功而根基不穩(wěn)的經(jīng)脈,便能借佛門至純之力重塑根基,從此脫胎換骨,甚至于武功更上一層樓!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真氣初引的剎那——
一道黑影如鷹隼撲來,快得連風(fēng)都來不及呼嘯!
沈陌自衣袍獵獵如戰(zhàn)旗,黑布蒙面卻雙目如電,右手凌空一抓,內(nèi)力如潮奔涌而出,化作一股無形巨力,直取鑒真掌中舍利!
“嗡——!”
舍利子竟如被磁石吸引,倏然脫手,劃出一道銀白弧光,直飛沈陌掌中!
“什么?隔空取物!”鑒真猛然睜眼,瞳孔驟縮如針,渾身真氣瞬間逆沖,喉頭一甜,險(xiǎn)些當(dāng)場(chǎng)走火入魔!
他尚未反應(yīng)過來,沈陌已落地翻滾,身形未穩(wěn),卻毫不猶豫地將舍利子塞入口中,仰頭一吞——
“咕咚。”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山谷中卻如驚雷炸裂!
“你——!!!”
鑒真如遭雷擊,整個(gè)人猛地彈起,雙目赤紅如血,額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動(dòng)。他雙手死死攥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渾然不覺疼痛。他嘴唇顫抖,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嘶啞如野獸瀕死的哀嚎:
“你是何人!……你可知你吞的是什么?!那是佛祖舍利!是天地至寶!是你這螻蟻配碰的東西嗎?!”
他渾身真氣狂暴外溢,周身草木瞬間枯萎,腳下巖石寸寸龜裂。他一步踏出,地面轟然塌陷,碎石飛濺如雨。他雙臂猛然張開,似要撕裂蒼穹,又似要將沈陌活活捏碎。
“就算把你開膛破肚,我也要拿回來——!!!”
那吼聲震得山崖回響,群鳥驚飛,連遠(yuǎn)處少林寺的鐘聲都被壓了下去。
而此刻,少林寺內(nèi)—— 火光沖天!
無數(shù)僧人手持火把,袈裟翻飛,面色凝重如鐵。
鐘聲急促如鼓點(diǎn),警訊傳遍全寺。
慧空大師立于大雄寶殿前,白眉緊鎖,手中念珠斷成數(shù)截,珠子滾落一地,無人拾撿。
“舍利被盜!”
“立即封鎖山門!”
“絕不能讓舍利被帶出嵩山!”
火把如龍,蜿蜒于寺墻內(nèi)外,映照出一張張憤怒而悲慟的臉。佛門至寶失竊,對(duì)少林而言,無異于剜心之痛。
然而,此刻的舍利,已入沈陌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