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清兒!”沈陌一遍遍低喚,聲音在空曠幽邃的深淵中回蕩,撞上巖壁,又被黑暗吞噬,只留下空洞的余音,如同亡魂的嘆息。
他不再疾行,而是每一步都踏得極重,仿佛要用足音震碎這死寂的黑暗。天魔之氣再度被他催動,掌心青光微吐,如一盞孤燈,照亮前方嶙峋的怪石與蜿蜒的暗河。巨蟒的尸體橫陳在后,腥臭的黑血在地面匯成細流,汩汩流入地縫,宛如冥河支脈。
不知行了多久。
時間在這萬丈淵中失去了意義。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唯有永恒的陰冷與潮濕,如蛛網般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呼吸漸漸沉重,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那越來越濃的恐懼——如果找不到她怎么辦?如果……她已經……
不!他猛地搖頭,將那念頭斬斷。
她一定還活著。她那么倔,那么驕傲,怎么可能死在這種地方?她還沒跟自已成親,還要看自已如何在慕容世家面前挺直腰桿……她不會就這樣死去。
“清兒——!”他再次嘶喊,聲音已略帶沙啞,卻比之前更加決絕。
就在這時——
風,似乎變了。
一股極細微的氣流自左側巖壁的裂縫中滲出,帶著一絲……極淡的香氣。
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一種清冽的、如蘭似雪的幽香——是她慣用的香囊“寒梅香”!
沈陌渾身一震,猛地轉身,青光掃向那道狹窄的石縫。他幾乎是以撞的姿態撲了過去,雙臂撐住濕滑的巖壁,不顧嶙峋石棱割破手掌,硬生生擠入那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里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越往里走,空氣越冷,濕氣越重,可那縷香氣卻越來越清晰,如同命運之手,牽引著他向前。
“清兒!是你嗎?”他一邊前行,一邊嘶聲呼喚,聲音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焦灼,仿佛每一個音節都從胸腔里硬生生扯出。
濕冷的巖壁滲著水珠,滴落在他肩頭,他渾然不覺。天魔之氣化作的青光在他掌心躍動,如同一顆不肯熄滅的心火,照亮前方越來越窄的通道。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仿佛只要再慢一瞬,她就會從這世間徹底消失。
忽然——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自甬道盡頭飄來。
“……沈……陌……”
那聲音輕如游絲,斷斷續續,像是從極遠的夢中傳來,又像是風穿過枯骨的嗚咽。可對沈陌而言,卻如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靈魂深處!
“清兒!”他雙目驟睜,瞳孔中青光暴漲,體內真氣如江河倒灌,瞬間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射!衣袍獵獵,卷起塵霧,天魔之氣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青色光幕,照亮了前方——
她就在那里。
蜷縮在石縫深處,像一只被風雨摧折的蝶。
慕容清躺在冰冷的石地上,紫梅裙早已破碎不堪,僅剩幾縷布條掛在肩頭,露出大片雪白卻布滿擦傷與血痕的肌膚。她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跌落時摔折了;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緩緩滲著血,那是巨蟒獠牙留下的毒痕。長發凌亂地貼在臉上,沾著泥土與干涸的血跡,唇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她還活著。
沈陌只覺胸口一陣劇痛,仿佛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他沖上前,雙膝重重跪地,碎石刺破皮也渾然不覺。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幾乎不敢觸碰她,生怕她像煙一樣散去。
“清兒……”他低聲喚她,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礫摩擦。
慕容清聽到聲音,睫毛微微顫動,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光影重疊,她看見一個身影跪在自已面前,掌心托著一團幽幽青光,照亮了那張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臉。
沈陌。
可她卻閉上了眼,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又是……幻覺嗎?”她喃喃,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這次……比以前都真……連他的聲音……都一模一樣……”
她曾無數次在夢中見到他——在錦州的夜,在洛陽的園,在她最孤獨、最絕望的時刻。可每一次醒來,迎接她的都是冰冷的現實。所以這一次,她不敢信。
“清兒,看著我。”沈陌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幻覺。”
她再次睜開眼,目光迷離,帶著深深的懷疑與恐懼:“你此刻應該正在大理……你不會來的……”說到這,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下。
沈陌的心如被刀割。他輕輕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起一片即將凋零的花瓣。她的身體冰冷而輕盈,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可在他懷中,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將她緊緊摟在懷里,沒再言語,而是靜靜的讓她感受著自已的體溫。
慕容清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劇烈的心跳,感受著他溫熱的呼吸拂過發梢。那溫度,那氣息,那熟悉的檀香與血腥混雜的味道……太真實了。
可她還是不敢信。
“別……別走……”她喃喃,手指無力地抓住他的衣襟,仿佛怕他下一瞬就會消失,“讓我……多騙自已一會兒……就一會兒……”
沈陌眼眶一熱,淚水終于滾落,滴在她冰冷的臉頰上。
“我來了。”他低聲說,聲音哽咽卻堅定,“我來救你了。”
慕容清終于抬起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感受到他眼眶溢出的淚水。
是真的。
她猛地睜大眼,淚水如決堤般涌出,嘴唇劇烈顫抖:“沈陌……真的是你……你真的來了……”
她在他懷里痛哭失聲,像一個終于被找回的孩子,將這兩天的恐懼、孤獨、絕望,盡數哭了出來。
沈陌緊緊抱著她,任她的眼淚浸濕自已的衣襟。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不再言語。
石縫外,深淵依舊黑暗,風聲如鬼哭。可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卻仿佛有光破開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