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字，是他畢生追逐的星辰，是他劍尖所指的終點，是他夢中無數(shù)次交手卻從未勝過的幻影！
“去尋仇！”沈陌的聲音陡然低沉，如雷滾地底，一字一句砸入荒原，“血債血償，舊賬清算?！?/p>
阿爾伯特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疑。
尋仇？誰敢向無敵公尋仇？那可是連教皇都要禮讓三分的“天下第一”！莫非……他們與當(dāng)年那位失蹤的東方門客華神勇有關(guān)？
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沈陌目光微側(cè)，淡淡拋出一句提示，卻如驚雷炸響：“華天佑，華神勇……你可聯(lián)想到了什么？”
剎那間，阿爾伯特如遭電擊！
華天佑十招之內(nèi)便令自已兵刃脫手、真元潰散，劍意之純、境界之高，遠(yuǎn)超自已！若他是……華神勇之子？
阿爾伯特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華天佑，眼中盡是震撼與恍然。
“原來如此……”他聲音發(fā)顫，幾乎失語，“難怪我敗得如此徹底！華先生，你不是尋常東方武者……你是……華神勇的兒子！”
華天佑并未否認(rèn)。他只是靜靜迎著那道灼熱的目光，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那眼神里沒有炫耀，沒有哀怨，只有一種歷經(jīng)千劫后的沉靜——仿佛早已將血海深仇煉成了骨，化作了呼吸。
阿爾伯特緩緩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沙塵揚起又落下。他右手撫胸，行的是極西之地最莊重的騎士誓禮，聲音低沉卻堅定如鐵：“弟子……愿隨師父，一起復(fù)仇！縱死無悔！”
風(fēng)卷起荒原的沙塵，掠過三人之間，玄袍、銀衫與青衣在暮色中獵獵翻飛，如同三面即將插上戰(zhàn)場的戰(zhàn)旗。
華天佑心頭微震，一股久違的暖意悄然漫過心防。
他本以為，這極西之地，無人敢直面“無敵公”之名而不退?？裳矍斑@個武癡，明知此行九死一生，竟毫不猶豫以命相隨……不為權(quán)勢，不為利益，只為一句“師徒之義”，便甘愿踏入這血火漩渦。
或許……父親當(dāng)年信錯一人，卻未必看錯這世間的赤誠。
他伸出手，輕輕扶起阿爾伯特，聲音低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度：“起來吧。你既稱我一聲師父，便不再是外人?！?/p>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沙皇帝國腹地。
北宮城，如一顆鑲嵌在黃沙綠洲中的明珠，熠熠生輝。
城墻以白玉與黑曜石砌成，高聳而不顯壓迫；護(hù)城河清澈見底，倒映著垂柳與彩樓；街巷整潔，商鋪林立，面包坊飄出麥香，鐵匠鋪傳來清脆鍛打聲，孩童在廣場上追逐嬉戲，老者于樹蔭下對弈談笑。
市井之間，秩序井然，無乞丐，無流民，連巡邏衛(wèi)兵都面帶溫和，只維持秩序，不擾民生。
這里，是“無敵公”奧丁·凱恩的諸多領(lǐng)地之中最富庶、最安寧的一座，亦是他真正的政治與武道大本營。
公爵府內(nèi)，金絲楠木長案上堆滿卷宗。奧丁·凱恩剛批閱完最后一份關(guān)于春耕水利的奏報，朱筆輕擱，眉宇間透出一絲疲憊，卻仍掩不住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嚴(yán)。
他年約五旬，身形高大如古松盤石，銀發(fā)一絲不茍地束于腦后，面容棱角分明，仿佛由北境寒鐵雕琢而成。左頰一道舊疤蜿蜒如龍紋盤踞，非但未損其威儀，反添幾分肅殺英氣。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越過雕花窗欞，落在北宮城內(nèi)裊裊升起的炊煙上，他眼中竟浮起一絲罕見的柔和。
“傳令各官員，召開領(lǐng)地會議?！彼愿酪慌源故侄⒌臅浌?，聲音不高，卻如鐘鳴入耳，不容置疑。
不多時，北宮城大小官員魚貫而入。文官著青袍繡云紋，武將披輕甲綴銀徽，皆按品階肅立兩旁，無人喧嘩，無人僭越。議事廳內(nèi)檀香裊裊，燭火初燃，映得四壁懸掛的律法卷軸與農(nóng)桑圖譜熠熠生輝。
會議伊始，奧丁·凱恩端坐主位，言辭精準(zhǔn)，條理分明。
他先問春耕水利：“西渠清淤進(jìn)度如何？若誤了節(jié)氣，誰擔(dān)此責(zé)？”
......
又論市稅公平：“鹽鐵專營可有壓榨小商？若有，即刻裁撤！”
......
再議流民安置：“凡自其他領(lǐng)地或國家逃難而來者，賜田三畝，免賦三年——此乃仁政，亦是固本?！?/p>
......
他言談之間，無半分暴戾，唯見明察與擔(dān)當(dāng)。眾官無不心服口服，暗嘆：公爵治下，百姓安，倉廩實，法度明——真乃國之柱石。
會議散場，眾人躬身退去。唯軍事總管與北宮城總騎士長被留下。后者右腿微跛，需扶杖而行——那是十年前追剿馬賊時留下的舊傷，卻從未離崗一日。
待廳門合攏，燭影搖紅，奧丁·凱恩臉上的溫和瞬間褪盡，如寒霜覆面。他緩緩起身，踱至騎士長面前，聲音低沉如地底悶雷：“這么多年了……還沒有找到《天魔神功》的線索嗎？”
騎士長額頭頓時滲出細(xì)密汗珠，喉結(jié)滾動，聲音幾近顫抖：“還……還未尋得。這些年，我們已將六國古籍、教廷秘檔，別說《天魔神功》了……就連‘軒轅零’此人，也無任何正史記載。是否……當(dāng)年華神勇所言，只是虛妄？或許……他根本是在騙您？”
話音落下，廳內(nèi)死寂。
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映得奧丁·凱恩眼中寒光如刃。
“荒謬！”他一聲低喝，震得案上玉鎮(zhèn)紙嗡嗡作響，“華神勇與我，是一類人——為求武道極致，可棄生死，可背故土，可孤身穿越萬里絕境！這樣的人，怎會以謊言為餌？”
他轉(zhuǎn)身，目光如電，直刺騎士長雙眸：“你可知他為何冒死穿越絕境從東方來？不是為權(quán)，不是為名，而是因他得知——軒轅零曾西行穿越絕境，欲于極西之地補(bǔ)全《天魔神功》！”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fā)森冷，如寒鐵刮過冰面：“所以，不要再質(zhì)疑《天魔神功》是否存在。它一定在！只是……我們還沒找到?！?/p>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深不見底的執(zhí)念。那不是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狂熱——仿佛若此生不能觸及武道之巔，活著便毫無意義。
他緩緩走回主位，玄色公爵長袍拖曳于地，無聲無息。手指輕叩檀木桌面，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上，節(jié)奏緩慢卻沉重如戰(zhàn)鼓：“繼續(xù)找。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給我找出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