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納德撲到床前,單膝跪地,一把抓住艾德里安的手,聲音顫抖:“大哥!你撐住!我聽說有傳教士來了?他們……他們可靠嗎?”
他轉頭看向華天佑與沈陌,眼神中卻無半分感激,只有尖銳的審視,“父親!您怎能輕信兩個來歷不明之人?能用‘圣神力’救大哥的傳教士,至少也要執事級以上,最近在英格列帝國的傳教的執事級以上的傳教士,可沒有啞巴!”
他霍然起身,指向沈陌,聲音陡然拔高:“此人不言不語,形跡可疑!”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他們根本就是冒充者!目的是借‘治療’之名,行斂財之實!”
梅森男爵臉色驟變:“雷納德!休得胡言!他們方才已施展神跡——”
“神跡?”雷納德冷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江湖術士也能造假!父親,您忘了去年那個用磷粉冒充圣光的騙子嗎?若大哥有個閃失……”他聲音忽然哽咽,竟紅了眼眶,“我寧愿大哥多受些苦,也絕不能讓他死在騙子手里!”
他轉向華天佑,語氣斬釘截鐵:“我上周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教廷英格列主教區!真正的教廷執事級圣使三日內必到!在此之前,請二位暫離內室,莫要靠近我大哥!”
沈陌垂眸,袖中手指緩緩收緊。好一招“拖”字訣。
他瞬間看透雷納德的算盤:所謂“圣使”必是他買通過的,屆時只需吊住艾德里安一口氣,使其永無康復之日,爵位自然落入他手。
而眼前這場“質疑”,不過是為拖延時間、阻撓真正治療。
華天佑卻依舊微笑,仿佛未察覺刀光劍影。
他輕撫艾德里安汗濕的額發,柔聲道:“大少爺莫怕。若令弟不信,我們可暫緩施術。但請記住——”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劃過青年手腕內側,一縷暖流悄然注入,“您的命,拖不得。”
艾德里安瞳孔驟縮,喉間發出一聲嗚咽,再次死死抓住華天佑的衣袖。
燭火噼啪爆響,映照出房間內四張截然不同的面孔:
梅森男爵的焦灼與希望,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艾德里安的恐懼與渴求,在青灰皮膚下翻涌,似溺水者望見浮木;
雷納德的“關切”之下,是冰封湖面下的暗流——那雙湛藍眼眸深處,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仿佛已看見兄長咽氣、爵印落于已手的未來;
而沈陌,則如一尊沉入深潭的石像,沉默如淵,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窗外,夜風卷起一片枯葉,重重拍在彩窗上,宛如一聲嘆息。
那聲音微弱,卻如針尖刺入梅森男爵本就緊繃的心弦。
就在這死寂般的猶豫中,沈陌悄然側身半步,一縷細若游絲的真元自他喉間凝成音束,直入華天佑耳中:“不能給他思考的時間。給他施壓,若他再遲疑半刻,我們便轉身離去。讓他明白,人命關天,不得猶豫。”
聽聞沈陌的傳音后,華天佑眸光微閃,面上悲憫之色更濃。
他緩緩轉向梅森男爵,聲音低沉而莊重,如同圣堂鐘鳴:“男爵大人,大少爺體內瘴毒已侵入心脈。若今夜不驅毒,大少爺撐不了多久惡劣。若您仍存疑慮……”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那我二人,即刻啟程北上,不再叨擾。”
話音落下,廳內空氣驟然凝固。
梅森男爵渾身一顫,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他猛地看向床上的兒子——艾德里安正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雜音,額上冷汗如雨滾落。
那副模樣,哪還有半分昔日銀鬃城繼承人的英姿?分明是地獄門前徘徊的孤魂!
“不!不能走!”梅森男爵幾乎是嘶吼出聲,雙膝一軟,竟撲通跪在華天佑面前,“圣使!求您……求您救他!”
“父親!”雷納德臉色驟變,急忙上前欲扶,“您怎能輕信——”
“閉嘴!”一聲沙啞卻斬釘截鐵的低喝打斷了他。眾人皆是一怔。
只見床上的艾德里安不知何時竟撐起了半身,一手死死攥住床沿,指節泛白,另一只手顫抖地指向沈陌,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快讓他們……治!”
他的聲音雖弱,卻如利刃劈開迷霧。梅森男爵淚如泉涌,連連點頭:“二位使者快!快救人!”
華天佑微微頷首,退后一步,將位置讓給沈陌。
沈陌緩步上前,玄袍無風自動。
他雙掌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一縷銀白光暈自丹田升騰,如月華凝練,旋繞周身。
他并未真正調動天魔真元,而是以精純舍利子真氣模擬教廷的“圣神力”運行軌跡——經手少陰心經、足厥陰肝經,最終匯于膻中穴。
光暈流轉間,空氣中竟泛起淡淡蓮香,與房中藥味交織,形成奇異的凈化氣息。
雷納德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面上滿是“擔憂”,不斷低聲喃喃:“大哥……你可要撐住啊……”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沈陌的每一個動作,瞳孔深處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期待——若這“神跡”失敗,若大哥當場暴斃……那父親的爵位便是自已的了!
他甚至悄悄挪動腳步,靠近窗邊,仿佛隨時準備高呼“邪術害人”。
然而,當沈陌一掌輕按于艾德里安心口,那青年竟渾身一震,口中猛然噴出一口黑血!
血中竟夾雜著細碎的黑色顆粒,落地即化為腥臭黑煙。
“毒……毒出來了!”梅森男爵失聲驚呼。
艾德里安劇烈咳嗽,但面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青灰,呼吸也逐漸平穩。
他睜開眼看向梅森男爵,虛弱卻清晰地道:“我……不痛了……”
雷納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踉蹌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藥柜,瓷瓶嘩啦碎裂。
他強擠出笑容,聲音卻干澀發顫:“太……太好了……大哥有救了……”可那笑容僵硬如面具,眼底卻翻涌著難以掩飾的不甘。
沈陌收回手掌,光暈漸斂。
他垂眸看著自已掌心——那里,一縷極淡的黑氣正悄然消散。
而此刻,雷納德已悄然退至門邊,對那名仆人使了個眼色。
后者會意,如鬼魅般消失在走廊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