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慶幸:幸好他們沒起疑心,否則今夜行動便要功虧一簣。面上卻仍裝出一副惶恐模樣,連連作揖:“多謝多謝!”
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看似急促,實則每一步都穩如磐石。心中卻悄然冷笑:“這北冥世家的下人,倒比想象中好打發。”
風雪依舊,他踏雪而行,身形輕盈如貓,幾乎不驚動一片雪花。
不多時,一座幽靜院落映入眼簾——青瓦覆雪,門匾上“靜心院”三字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沈陌立于門前,深吸一口氣,寒氣入肺,卻令他神智愈發清明。他抬手,輕輕叩響門環。
“誰?”門內傳來一聲低喝,語氣中透著不耐與威嚴,仿佛被擾了清夢的猛虎。
沈陌壓低嗓音,模仿著那下人慣有的怯懦腔調,聲音微微發顫:“三長老,我是小陳,有要事稟報。”
門\"吱呀\"一聲打開,北冥吉一臉不悅地站在門內,燭光映照下,他那張威嚴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這么晚了還來擾我清靜!\"他厲聲喝道,\"你最好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沈陌微微低頭,聲音低沉:\"三長老,方才在后院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腳印,怕是有人潛入。\"
\"胡鬧!\"北冥吉一揮手,\"這么晚了,還在這兒瞎說!我北冥世家戒備森嚴,且最近暴雪連連。若是想潛入,武功至少也要達到九派一幫掌門人的水平。\"
沈陌突然抬起頭,臉上那張嚇人的臉瞬間褪去,露出他原本的面容。北冥吉瞳孔驟然收縮,驚得后退一步:\"你...你是誰?\"袖中手指已悄然扣住一枚暗器,聲音里滿是驚疑與戒備。
“北冥長老,”沈陌聲音平靜如深潭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我是炎魔君派來的使者。”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煙,倏然一閃——仿佛燭火被風一吹,人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北冥吉只覺后頸一涼,一股寒意如毒蛇鉆入經脈,四肢瞬間僵直,連呼吸都凝滯了。
“你……”他聲音顫抖,眼中驚恐如潮水翻涌。身為北冥世家三長老,他自認武功不弱,可對方竟在他毫無察覺之下制住穴道,這份身法,已非尋常高手所能企及。
沈陌緩步繞至他面前,神色淡然,從懷中取出一枚黑金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道熾烈魔紋,如火焰騰空,背面一個古篆“炎”字,隱隱透出灼熱煞氣——正是炎魔君的信物。
北冥吉雙目圓睜,呼吸幾乎停滯。他自然認得這令牌!再看眼前這青年,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身法詭譎、氣度沉穩,舉手投足間隱有宗師之風——若非天魔神宗的人,絕無可能會有如此高強的武功!
他心頭頓時翻江倒海:此人既持炎魔君令,又如此年輕便有此修為,必是炎魔君心腹!自已方才竟敢呵斥于他,簡直是自尋死路!
“不知使者駕臨,老朽……老朽多有冒犯!”北冥吉聲音發顫,語氣已從驚怒轉為惶恐。
沈陌目光如冰,卻未多言,只輕輕一拂袖,解開了他的穴道。
穴道一解,北冥吉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聲響:“屬下不知使者身份,言語無狀,罪該萬死!”
沈陌緩步走到屋內唯一一張雕花木凳前,緩緩坐下,衣袂輕揚,如雪落無聲。
他神情平靜如湖面,眼底卻深不可測,仿佛能照見人心最隱秘的角落。
“北冥吉,”他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釘,“我來此不為別的,只是想知道,海外邪修的使者來訪北冥世家之后,北冥世家是何態度?”
北冥吉不敢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卻不敢有半分隱瞞:“家主……并未接受海外邪修的提議,也未當場拒絕。只是以禮相待,設宴款待三日,隨后恭恭敬敬將人送出山門。對外則宣稱——北冥世家誓死捍衛中原正道,絕不與邪修同流合污。”
沈陌聞言,心中了然:好一個兩面下注的老狐貍!若武林盟勝,北冥世家便是忠義之士;若海外邪修得勢,他們又早已埋下伏筆,留有回旋余地。
他目光微斂,繼續問道:“北冥家如今有哪些重要人物?人物關系如何?從家主往下,一一說來。”
北冥吉雖覺此問突兀,但不敢怠慢,只得從家主北冥震說起,依次道出諸位長老、公子、小姐,乃至旁支近親。說到二公子北冥雙時,他語氣略頓:“二公子北冥雙,天資卓絕,雖不是繼承人,但卻深得家主器重,平日常在聽雪院閉門不出,極少露面……”
沈陌眼中精光一閃,卻不動聲色。因為這北冥雙正是那位名單上與炎魔君暗通的北冥世家另一名臥底!沈陌也自然清楚,北冥雙和北冥吉雖然都私下與炎魔君勾結,但二人其實都不知道對方的天魔神宗臥底身份。所以沈陌才旁敲側擊的打聽北冥雙的信息。
問畢,沈陌緩緩起身,衣袂輕振,如夜風拂過松枝。他未再多言,只淡淡道:“今夜之事,不得外泄。若有其他異動,炎魔君自會傳密信于你。”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煙消散,燭火未搖,人卻已杳然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北冥吉仍跪在原地,冷汗浸透內衫。他緩緩抬頭,心中驚濤未平,卻悄然浮起一絲隱秘的慶幸——無論武林盟與海外邪修如何廝殺,只要自已與天魔神宗這條線不斷,便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窗外,風雪愈烈,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天地蒼茫,萬物皆被吞沒于一片銀白之中。而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早已融入無邊夜色,踏雪無痕,朝著東邊的聽雪院疾掠而去——衣袂翻飛間,仿佛連風都為他讓路。
聽雪院靜如古墓,唯有檐角冰棱滴落的水珠,在雪地上砸出細小的坑洞,發出“嗒、嗒”的輕響,如同倒計時的鐘擺。沈陌如一片雪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墻之內。他未費周章,只如法炮制——易容、叩門,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