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趙羽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振南，也抱著斷刀，走了過來。他的眼睛依舊紅腫，但眼神卻不再是頹然，而是一種淬煉之后的堅毅。
“殿下，王公公說的對。”林振南的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老張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死，我比誰都心痛。但我不后悔，我相信，他也不后悔。”
“我們是軍人，馬革裹尸，本就是最好的歸宿。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您和我們的安全，換來了星火未來的希望，他死得值！”
“殿下，您不必為我們自責。您是星火的領袖，是我們的主心骨。您要是倒了，那我們這些人，就真的白死了！”
林振南看著趙羽，緩緩地單膝跪地，將那把斷刀橫在身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末將林振南，懇請殿下，收起悲傷，重整旗鼓！帶領我們，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請殿下，為兄弟們報仇！”鐵山和猴子也走了過來，齊齊單膝跪地。
趙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眾人，看著他們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眼眶一熱，心中最后的那一絲迷茫和軟弱，被徹底擊碎。
他終于明白了。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僅僅是為自己復仇的趙羽了。
他是一個領袖。
他的肩膀上，扛著的，是所有人的信任、希望，以及那些犧牲者的遺志。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著無數(shù)人的生死。他可以痛苦，可以悲傷，但絕不能被自責和內疚壓垮。他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堅強，更冷靜，更果決。
因為，他是“星火”的領袖。
“都起來吧。”
趙羽深吸一口氣，親手將林振南扶了起來。
他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wěn)和堅定。
“你們說的對，他們的血，不能白流。悲傷和自責，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jīng)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傳我命令。”趙羽的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從今天起，星火所有行動，轉入絕對靜默。收縮所有力量，隱藏一切蹤跡。我們要像真正的幽靈一樣，從京城消失，讓國師的‘獵殺隊’，變成無頭蒼蠅。”
“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養(yǎng)精蓄銳，舔舐傷口，變得更強！”
“國師，還有那三個使者……”趙羽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筆血債，我記下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千倍、萬倍地償還！”
這一刻，趙羽的心境，在巨大的痛苦和自責中，完成了又一次的蛻變。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懷著仇恨的復仇者，他開始真正理解“領袖”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沉重責任。
他的肩膀，變得更加堅實。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一場慘烈的犧牲，讓剛剛燃起的希望蒙上了陰影。但同時，也讓這顆名為“星火”的種子，在血與火的澆灌下，扎下了更深的根。
就在星火組織轉入地下，京城被“獵殺隊”攪得血雨腥風的時候，皇宮深處，乾清宮的上空，也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自從城東祭壇被毀之后，那片常年籠罩在乾清宮上空的，由“聚邪陣”凝聚而成的黑氣，就變得極不穩(wěn)定起來。
它不再像以前那樣濃郁厚重，而是時而稀薄，時而翻滾，像一鍋即將沸騰的開水。
更讓人心悸的是，每到深夜，從那翻滾的黑氣深處，總會隱隱約-約地傳出陣陣非人的咆哮。
那咆哮聲，不似龍吟，不似虎嘯，充滿了暴戾、饑餓和瘋狂的意味，仿佛有一頭絕世兇獸，正被囚禁在其中，拼命地掙扎、嘶吼。
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能夠穿透宮墻，直抵人心的詭異力量。皇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們，每到夜晚，都嚇得不敢入睡，總覺得耳邊有惡鬼在嚎哭，一個個精神萎靡，面色慘白。
乾清宮內，寢殿之中。
原本應該富麗堂皇的皇帝寢宮，此刻卻陰森得如同鬼蜮。四周的窗戶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密不透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藥草味混合在一起的怪異氣味。
龍床之上，當今的天子，大楚王朝的皇帝，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那里。
他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人形。
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上面布滿了如同干裂土地般的血色紋路。四肢干瘦得如同枯柴，但他的腹部，卻高高地隆起，像一個懷胎十月的孕婦。
那高高隆起的肚皮，還在一下一下地劇烈搏動著，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在拼命地撞擊，想要破體而出。
每一次撞擊，皇帝的身體都會猛地抽搐一下，干瘦的臉上，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早已失去了意識，只剩下一具被當做“鼎爐”，被當做“容器”的軀殼，在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玄鴉國師站在龍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該死的趙羽……該死的星火！”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城東祭壇被毀，讓他損失的，不僅僅是一個魂使和兩千名人牲。更重要的是，打亂了他為“聚邪陣”補充能量的計劃。
聚邪陣，是他整個計劃的核心。大陣從京城地底抽取龍脈地氣，再吸收天地間的負能量，以及他通過各種血腥祭祀制造出的怨氣、死氣、血氣，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滋養(yǎng)和催生皇帝體內這個名為“古邪之胎”的東西。
這個“古邪之胎”，是他從一處上古遺跡中得到的，來歷神秘莫測。一旦成功降世，便會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屆時，他便可以借助這股力量，打破天地桎梏，踏入傳說中的境界。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通過四座祭壇，獻祭兩萬青壯年，產生的龐大生機和怨氣，足以讓“古邪之胎”在三個月后，平穩(wěn)地成熟、降世。
可現(xiàn)在，能量供給突然中斷，“古邪之胎”就像一個正在發(fā)育卻突然斷了奶的嬰兒，開始變得焦躁、饑餓、狂暴。
它開始瘋狂地反噬自己的“鼎爐”，吞噬皇帝體內殘存的龍氣和生機。
照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月，這具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擁有真龍血脈的“鼎爐”，就會被徹底吸干，變成一具廢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