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殿下！你們快走！”
張誠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
“這里交給我們！為我們報仇！”
說完，他看了一眼身邊僅剩的十幾名兄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兄弟們！是時候了！點火！讓我們的命，為殿下和將軍，燒出一條活路來！”
“是！”
那十幾名身受重傷的義士，齊聲怒吼。他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即將奔赴榮耀的狂熱。
他們拖著殘破的身軀，沖向了米行內(nèi)存放桐油和火藥的倉庫。
“不好！他們要自爆！”血使臉色一變，怒吼道，“攔住他們！”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烈的爆炸，瞬間將整個米行吞噬！
恐怖的沖擊波，夾雜著烈焰和無數(shù)碎片，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圍在最前面的上百名禁軍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三名使者和“獵殺隊”的高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爆，震得氣血翻涌，狼狽不堪。
“老張！”
林振南看著那片化為火海的廢墟，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趙羽的眼睛也紅了。
十幾名剛剛加入的義士，林振南最信任的副將……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創(chuàng)造了唯一的逃生機會。
這股血與火的慘烈，深深地烙印在了趙羽的靈魂深處。
“走！”
趙羽一把將林振南從地上拉起來，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他們的血，不能白流！我們必須活著，為他們報仇！”
他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帶著剩下的人，借著爆炸引起的混亂，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之中。
風中，仿佛還回蕩著張誠最后那一聲吶喊。
“為我們報仇！”
當黎明的微光再次降臨京城時，西城米行的那場大火，終于漸漸熄滅，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和刺鼻的焦糊味。
星火的核心據(jù)點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林振南坐在角落里，懷里緊緊抱著一把已經(jīng)燒得焦黑的斷刀，那是他從廢墟里刨出來的，張誠的佩刀。他就那么抱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昔日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將軍，此刻卻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頹然所籠罩。
鐵山和猴子站在一旁，低著頭，拳頭攥得死死的。昨夜的慘狀，讓他們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也感到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寒意和憤怒。
望月和王瑾則在默默地處理著傷口，包扎著繃帶。雖然他們成功撤離，但在爆炸的余波和后續(xù)的追擊中，也有幾人受了傷。
趙羽一個人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一言不發(fā)。
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昨夜的畫面。
那沖天的火光，那驚天動地的爆炸，張誠最后那一聲“為我們報仇”的吶喊，還有那些義士們義無反顧沖向火藥庫的背影……
一幕幕，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反復地扎在他的心上。
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整個人淹沒。
是我的錯。
趙羽在心里反復地對自己說。
是我太想當然了。我以為劫了祭壇，殺了魂使，就能打擊到國師，就能鼓舞人心。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卻沒有預料到國師的反擊會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后果。
是我沒有及時下令收縮防線，才導致了西城據(jù)點的暴露。
是我太弱了。如果我足夠強，強到可以正面抗衡那三個使者和獵殺隊，我就能把他們都救出來，他們就不用死了。
十幾名義士，一個忠心耿耿的副將……他們都是因為信任我，信任“星火”，才死的。
我口口聲聲說要帶領大家走向勝利，要還京城一個朗朗乾坤。可現(xiàn)在，我?guī)Ыo他們的，卻是死亡和犧牲。
我算什么領袖？
趙羽的拳頭，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握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感覺。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對“星火”的未來，產(chǎn)生了懷疑。
這條路，真的走得通嗎？要犧牲多少人，才能看到那所謂的曙光？
“殿下。”
王瑾蒼老而沉穩(wěn)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他端著一杯熱茶，走到了趙羽身邊。
“喝口水吧。您一夜沒合眼了。”
趙羽沒有回頭，也沒有接那杯茶，只是聲音沙啞地問道：“王公公，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王瑾將茶杯放在窗臺上，看著趙羽緊繃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殿下，您沒有錯。”
“沒錯？”趙羽猛地轉(zhuǎn)過身，雙眼布滿血絲，情緒有些激動地說道：“死了那么多人！他們都是因為我而死的！林將軍的兄弟，那些剛剛加入我們，連名字我都還叫不全的義士！我怎么能說我沒錯？！”
“殿-下，您冷靜點。”王瑾看著情緒有些失控的趙羽，沉聲說道，“老奴知道您心里難受，林將軍心里也難受。但是，自我們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犧牲，就是不可避免的。”
“國師是什么人？是掌控著整個朝廷，手下強者如云，行事毫無底線的梟雄！我們與他為敵，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每一次行動，都可能有人回不來。這一點，無論是老奴，還是林將軍，甚至是張副將和那些犧牲的義-士，在加入星火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經(jīng)有了準備。”
王瑾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他們?yōu)槭裁丛敢鉅奚坎皇且驗槟钕隆６且驗樗麄冃闹械哪强跉猓欠莶桓剩∷麄儾桓市目粗鴩鴰煵葺讶嗣桓市目粗┏前傩栈钤诳謶种校桓市倪@個世界黑白顛倒！而您，殿下，您給了他們一個宣泄這股不甘的出口，給了他們一個反抗的理由，給了他們一個名為‘星火’的希望！”
“所以，他們是為自己心中的道義而死，是為京城千千萬萬的百姓而死！他們的死，重于泰山！您不應該自責，而應該背負著他們的犧牲，更加堅定地走下去！”
王瑾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趙羽的心上。
是啊……他們不是為我而死，是為他們自己心中的信念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