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松開手,站直了,看著她路燈下堅毅的眼神。
“事到如今,只要許滿倉在她手里。”
“她手里就有了能毀掉我的工具。”
“造謠、抹黑、說我被賣過...甚至編造些更不堪的謊話。什么都有可能。”
“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去找爸媽,我得先回去。”
她仿佛要猜到陸衛東要說什么。
轉過頭對他:“你不可以跟我回去。”
“你回去...他就不會出現了。”
“放心,我不會有事。”
陸衛東沒回答,只是把她摟得更緊。
他眼里有戾氣翻上來,又被硬生生壓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
次日早晨。
葉文熙醒來時,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她以為陸衛東是照常出操去了。
便和陸衛華一起洗漱、吃過早飯,收拾好東西準備返程回哈市。
火車上,葉文熙一路沉默。
她把蘇苒可能使的陰招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盤算著每一種情況該怎么應對。
陸衛華坐在對面,看著二嫂微蹙的眉心。
加上突然提前回去,昨晚哥嫂又單獨出去散步......
她心里已經猜到七八分。
“二嫂。”
“嗯?”
葉文熙回過神應了一聲,但眉間的結沒松開。
“二嫂,愿意跟我說說么?”
陸衛華往前湊了湊,聲音柔和,眼神認真。
葉文熙嘆了口氣,知道瞞不住這位小姑子兼閨蜜。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有背景的蘇苒么?”
此話一出,陸衛華臉色立刻變了。
葉文熙之前跟她把蘇苒那些事都聊過。
包括之前假摔、招募模特、宣傳科會議上的交鋒。
陸衛華當時只覺得她二嫂太颯了。
直接把對面徹底干廢了。
但心里也難免擔憂,怕對方報復。
沒想到對面這么快就動了。
“如果只是沖我來,我倒不怕。”
“但她這次,恐怕會折騰到家里。”
她頓了頓,才接著說:“我了解許滿倉的為人。”
“說他是人渣,都侮辱了‘人’這個字。”
“所以,我擔心他會被收買,做什么陰損的事情。”
陸衛華立刻握住葉文熙的手。
“二嫂,你把心放肚子里,放得穩穩的。”
“咱家那邊,你只管放心。”
“這件事,我有個建議。”陸衛華猶豫了一下。
“你說。”葉文熙看著她。
“你得信我們。這事兒,得告訴爸媽和哥嫂。”
“這...”
葉文熙有些遲疑。
她本不想拿這些腌臜事去驚擾長輩。
最好能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悄悄解決。
“二嫂!”
陸衛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認真。
“你得信家里,信我們!”
葉文熙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終于點了點頭。
“好。”
葉文熙和陸衛華到了哈市。
倆人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百貨商場。
給陸家人做的衣服還沒完工。
她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況且葉文熙現在手頭寬裕不少,便拉著陸衛華在商場開啟了掃貨模式。
陸家人不缺票,現在也不缺錢了。
給全家都挑選了許多合適的禮物。
倆人手里提得滿滿當當,實在拿不動了,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葉文熙看著一堆東西發愁:
“咱找個三輪車或者板車吧,坐公交這些也不好拿。”
“不用,我剛才在公共電話給爸打電話了,讓他來接咱們。”
“啊?讓爸來接?”葉文熙一愣。
“對啊,他一個退休老頭,本來就閑。”
“這叫充分利用,發揮價值余熱。”
“去你的...價值余熱是這么用的嗎?”葉文熙被她逗笑。
“走吧,”陸衛華拎起幾個袋子,“估計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剛走出百貨大樓,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半舊的軍綠色吉普。
駕駛座里坐著個穿深藍色棉襖的老頭。
陸正華正支著車窗抽煙。
“爸!”
陸衛華還沒走近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老頭聞聲轉過頭,瞇眼笑了笑。
把煙掐了,推門下車。
那動作利索的,哪像個退休多年的老司令。
倒像隨時能摸出證件查崗的黑車司機。
“哎呦!閨女!文熙!”
陸正華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接東西。
“你咋又在車上抽煙了?”
陸衛華皺著鼻子,嫌棄地拉開車門散味
“多難聞啊,討厭。”
“爸,讓您久等了吧。”
葉文熙把袋子遞過去,語氣溫軟。
“不久不久,在哪兒待不是待。”
陸正華把東西往后備箱一放,揮揮手。
“快上車!你媽她們在家都把飯做好了!”
“哎!”
時隔一個多月,再回到這座家屬院,葉文熙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一次站在這里,還是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那時候,無論是身份、記憶。
還是對這個世界的感知,都像浮在半空,飄忽不定。
而現在,她已經和陸衛東真正成了一家人。
再開口喊“爸媽”時,那聲音是從心底自然涌出來的,自然踏實。
“二嬸!!”
陸小軍人還沒見,聲音先咋咋呼呼地從屋里沖了出來。
他正放寒假,本來天天不著家。
一聽說葉文熙要回來,愣是在家守了一天。
“文熙啊,我可算沾了你的光,見著這臭小子一回。”
劉秀云跟在后頭,笑著數落。
“這死孩子,都一個禮拜沒著家了!”
說著還抬手,作勢要拍他后腦勺。
“你這些天不回家,都去哪兒了?”葉文熙接過話,佯裝嚴肅地問他。
“住同學家唄。”陸小軍滿不在乎。
“不讓人省心。”
葉文熙瞪他一眼,從袋子里拿出給他買的禮物。
一個嶄新的、綠底紅星的軍用挎包。
帆布厚實,扣子锃亮,正是半大小子最愛顯擺的東西。
“哇!挎包!二嬸你咋知道我想要這個?”陸小軍眼睛唰地亮了。
“上次纏我媽半天她都不給買!”
他剛要伸手接,葉文熙卻把包往后一收。
“答應我,以后晚上不能隨便不回家。真要住同學家,得提前給家里打電話。”
“你現在還小,別讓家里人擔心。”
“知道啦知道啦!謝謝二嬸!”
陸小軍一把接過挎包,立馬挎上肩膀,美得在原地轉了個圈。
全家人的禮物都分到了手,一時間歡天喜地,跟提前過年似的。
飯桌上七嘴八舌。
大家問著葉文熙在部隊那邊的日子,聊著家長里短。
葉文熙聽著聽著。
發現無論是她開成衣社、接設計稿掙了錢。
還是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家里人竟然全都知道。
她把頭轉向旁邊,正啃雞爪子啃得投入的陸衛華。
陸衛華“噗”地吐出一小節骨頭。
對上她的視線,嘿嘿一笑。
“除了你在車上跟我說的那件。”
“別的,我可都匯報了!”
“都是好事兒嘛!”她補了一句,理直氣壯。
“我裝暈碰瓷兒也算好事兒?”
葉文熙壓低聲音,手在桌下輕輕掐她腰側。
“那咋不算!”陸衛華縮著身子笑。
“這段我最喜歡了!甚至超過你掙了五千塊獎金那段。”
葉文熙手上加了點勁兒。
“你看電影呢?還‘這段那段’的。”
...........
哈市一間不起眼的招待所前廳。
陸衛東站在公用電話旁,撥通了蔣大勇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大勇,是我。”
“來哈市,地址稍后給你。”
“帶上東西,先把那個‘同行’找出來,我們需要他當證人。”
電話那頭,蔣大勇說了些什么,語氣聽起來有些急切。
大概是提醒他身份敏感。
一旦插手,萬一出事,前途可能就毀了。
“就這么定了。”
他沒給對方再勸的機會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