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陸衛東就醒了。
懷里的人還睡著,呼吸均勻,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了會兒,手指很輕地撥開她頰邊的頭發。
葉文熙動了動,沒睜眼,含糊地咕噥。
“幾點了....”
“還早?!?/p>
陸衛東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手臂收緊,把人往懷里帶了帶。
她這才睜開眼,睡意朦朧地看著他。
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伸手戳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
“陸營長,早。”
“早。”
陸衛東低頭,吻了吻她額頭。
陸衛東的手從她腰間滑上去,停在睡衣扣子上。
葉文熙按住他的手:“一大早的....”
“嗯,就一會...”
他應著,手指靈活地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葉文熙推他,沒推動。
兩人在床上鬧了一會兒陸衛東才起身準備出操。
葉文熙躺了沒多久,也坐了起來。
“不多睡會?”
“今天有事。得給云霞姐打電話。”
她挪蹭著下床,腿有點軟,扶著床頭站了會兒。
陸衛東已經穿戴整齊,正對著鏡子整理軍裝領口。
聽見聲音,他轉過身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幫她揉了幾下發酸的腿。
“不急。”
“再躺會兒,時間還早?!?/p>
他聲音很輕,拇指在她的腿上輕輕摩挲。
葉文熙搖頭:“睡不著了?!?/p>
陸衛東抬頭看她,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眼底淡淡的青色。
“那也得慢慢來。事情是做不完的,別把自已逼得太緊。”
“路慢慢走,日子長著呢?!?/p>
話語溫柔,讓她心生柔軟。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嗯了一聲。
陸衛東又抱了她一會兒,才松開手。
“我去出操。早飯在灶上溫著,記得吃?!?/p>
“知道了。”
葉文熙看著他拉開門走出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里。
門關上后,她才走到電話邊,撥了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云霞姐,是我。”
“成衣社那邊...”
她話沒說完,那邊張云霞就搶著說:“文熙!我正要找你!”
“幫工的事有著落了,又找到兩個,但我不敢定,得你來看看?!?/p>
“還有,這兩天我跟那幾個客戶都說了,沒人退錢,都選打九折延期?!?/p>
葉文熙握著話筒,眉頭松開了些:“好,我一會兒過去?!?/p>
“別一會兒了,我現在就過來!”張云霞風風火火地說。
“正好把賬本帶給你看?!?/p>
電話掛了,邊去洗漱。
剛洗漱完,門口便響起了敲門聲。
她拎著個布包,一進門就說:
“來找我的,我都給記上了,你快看看這幾個人怎么樣。”
說著從布包里掏出個小本子
“一個姓王,三十出頭,家里孩子上學了,有空?!?/p>
“一個姓李,歲數大了,但是眼神還挺好,以前在老家做過裁縫?!?/p>
葉文熙接過本子看,對張云霞說。
“嫂子,吃了沒?”
“吃過了吃過了?!睆堅葡茧S口應付。
她才反應過來葉文熙可能還沒吃飯。
“哎呦,給我急的,你先吃飯?!?/p>
葉文熙從廚房端出陸衛東熱好的早餐。
取來了兩副碗筷:
“來,再吃點,一邊吃一邊說?!?/p>
“行!”張云霞接了過去。
她將這兩天找她想做幫工的情況都記在了本上。
內容細致,連家庭情況都寫得清楚,看得出來張云霞和她們都深入聊過。
除了剛才說的那兩個明顯有空的以外,剩下的張云霞也一一介紹了情況。
但是話語間有些不太放心。
“這個小張啊,我知道她,她的衣服都是自已做的?!?/p>
“那活做得可好了,就是吧...”
“孩子半大不大,上小學一年級?!?/p>
“家里婆婆腿腳不好....我就有點擔心?!?/p>
葉文熙聽明白了。
張云霞也擔心找來的人干幾天又不干了。
那就又會影響這邊的產出進度。
葉文熙都聽完以后,思考了片刻。
跟張云霞說出了自已的想法。她把流程和分工機制做了修改。
“每個人不能領太多貨,確保三天內能完成?!?/p>
“防止領的太多積壓,活在我們這統一調配?!?/p>
葉文熙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客人預定的時候,咱們先告知風險,現在人手不穩定,工期可能拖。如果能接受,再下定。”
“這段時間,咱們先這么運作?!?/p>
“等‘互助社’有了眉目,再看看。”
張云霞愣了:“啥互助社?”
葉文熙起身,走到里屋書房,拿出昨天晚上擬的那份草稿。
還有孫小蘭那封信。
還拿出了那份最新的《人民日報》,翻到刊登改革開放政策的那一版。
她把三樣東西在桌上鋪開。
然后,她開始講。
從政策層面上的允許,講到成衣社未來可能的規模;
從對現有軍屬院人員的評估,講到那些被困在灶臺邊的嫂子們的困境。
她講得細,也講得透。
方方面面,頭頭是道。
張云霞聽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葉文熙,手里的筷子什么時候掉了都不知道。
葉文熙還在專注地說著,手指在報告草稿上輕輕劃過。
“所以,只要能把人盤活,解決這些家庭的實際問題,那么,我的幫工問題解決了。”
“家屬院里的軍屬們也能多份收入,家庭矛盾說不定也能緩和些。”
她抬起頭,看向張云霞:“當然,這還是我的假設。但是,既然政策允許,我想去和政治部、還有管委會聊聊?!?/p>
“最好是能得到他們的支持?!?/p>
張云霞盯著她看了半晌,才說
“哎呀,文熙,你這想的也太大了?!?/p>
葉文熙搖頭,手指輕輕拂過桌上那份《人民日報》。
“其實不大,政策已經開了口子,機會就在眼前?!?/p>
“只能說...我想的比較超前而已。”
張云霞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桌上那三樣東西。
報告、信、報紙。
過了好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眉頭皺得緊緊的:
“文熙,話是這么說,理也是這個理。可小蘭家的情況,我看難整?”
“她那老婆婆就是看不得媳婦好!根本不是忙不忙的事兒,就是不想讓小蘭手里有錢,腰桿子硬!”
張云霞越說越來氣:“還有她男人建國,也是個慫包!自已娘說啥就是啥,一點不體諒媳婦?!?/p>
“文熙,說句難聽的,就算你這互助社真辦成了,我看小蘭也難!”
“王建國虧他還是個干部呢。”
“連自家媳婦想掙點錢都不支持?!?/p>
“就這思想覺悟?!哼!”
她越說越氣,手指在桌上重重一點。
“誒?!”
張云霞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怎么了?”葉文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