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鳳……高育良……這些事，寧方遠怎么會知道？
這是他和高育良之間最大的秘密，是他們最深的痛處。高育良和高小鳳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每一個都是絕對可靠的人。
但現在，寧方遠知道了。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寧方遠對漢東的情況了如指掌，意味著他手里掌握的情報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意味著……他們在他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祁同偉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這種恐懼不是對權力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他不知道寧方遠還知道什么，不知道寧方遠手里還有什么牌。
“省長，我……”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該解釋什么。
“不用解釋。”寧方遠擺擺手，“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重要的是現在，是將來。”
“省長，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寧方遠站起身，這是送客的意思，“接下來，你去找韓雪松副省長。他會告訴你具體該怎么做。”
祁同偉也站起來，敬了個禮：“是，省長。”
他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寧方遠還站在那里，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景色。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既高大又遙遠。
祁同偉輕輕關上門，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路舟還等在那里，看到他出來，微微點頭。
祁同偉勉強回了個笑容，然后快步離開。
走到樓梯口，他才發現，自已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那半個小時，比他在審訊室里審問最頑固的犯人還要緊張。
寧方遠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僅知道平洲礦業的事情，知道山水集團轉移資金的事情，甚至連高育良和高小鳳的事情都知道。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寧方遠在漢東的情報網，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廣得多。意味著寧方遠早就開始布局，早就開始收集各方的把柄。意味著在這場博弈中，寧方遠從一開始就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祁同偉突然感到一陣后怕。
如果他和高育良沒有選擇投誠，如果他們還站在寧方遠的對立面，那結果會是什么？
恐怕……不堪設想。
他拿出手機，想給高育良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剛才的情況。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機。
有些事情，電話里說不清楚。而且，寧方遠既然能知道那么多，難保不會監聽他們的電話。
還是等晚上去老師家里再說吧。
祁同偉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鐘，才勉強讓自已冷靜下來。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感覺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然后轉身下樓，前往常務副省長韓雪松的辦公室。
韓雪松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祁同偉走到門口，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韓雪松的聲音。
祁同偉推門進去。
韓雪松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看到祁同偉進來，放下文件，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祁廳長來了，坐。”
祁同偉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一個下級見上級的標準姿勢。
“韓省長，寧省長讓我來找您。”他開門見山。
韓雪松點點頭：“省長已經跟我交代過了。關于平洲礦業的調查，現在需要增加一些人手，特別是懂經偵和偵查的專業人員。”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名單，推到祁同偉面前：“這是目前調查組的人員名單。你看一下，從公安廳抽調一些人補充進去。要求是：政治上絕對可靠，業務能力過硬，嘴嚴。”
祁同偉接過名單，快速瀏覽。名單上大概有二十幾個人，來自省審計廳、國資委等不同部門，還有幾個他熟悉的名字。
“需要抽調多少人？”他問。
“十個左右。”韓雪松說，“重點是經偵方面的人才。平洲礦業的案子，涉及大量的資金流向和賬目問題，需要懂財務、懂審計的人。另外，還需要幾個特警，負責安保和必要的強制執行。”
祁同偉心中一動。要特警？這意味著調查可能會涉及到強制措施，可能會抓人。
“具體什么時候要？”
“越快越好。”韓雪松說，“最好明天就能到位。平洲那邊已經發現了新的線索，需要人手跟進。”
祁同偉想了想，公安廳經偵總隊有幾個他絕對信得過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特警那邊也有幾個心腹，忠誠和能力都沒問題。
“沒問題。”他說，“我回去就安排，明天一早讓他們去平洲報到。”
“好。”韓雪松滿意地點點頭，“另外還有一件事——調查組的工作要絕對保密。你抽調的人，除了你和我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們的去向和任務。明白嗎？”
“明白。”
韓雪松又交代了一些細節，主要是關于人員管理和保密紀律的。祁同偉一一記下，心中卻越來越沉重。
寧方遠和韓雪松的準備太充分了，計劃太周密了。這說明他們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開始布局了。而他和高育良，可能真的只是這場大戲中的配角，甚至可能是……棋子。
“好了，就這些。”韓雪松最后說，“你去安排吧。有什么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是。”祁同偉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省政府大樓，坐進車里，祁同偉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里亂成一團。
寧方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山水集團轉移資金的事情，高育良和高小鳳的事情……這些本該是絕密的事情，怎么會傳到寧方遠耳朵里？
難道他們在趙家內部有內線？或者，他們在公安廳、在政法系統內部有眼線？
祁同偉越想越心驚。如果寧方遠連這些都知道，那他手里還可能掌握著什么？會不會知道他祁同偉和趙瑞龍之間的那些交易？會不會知道他在山水集團里扮演的角色？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蔓延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