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只是想要回窩了。”
她臉上還帶求饒笑意,伸手推他。
“別鬧了~”
“再折騰真要散架了。”
陸衛東沒了剛才那股逗弄的勁,看著坐在床邊的葉文熙。
他走到她面前,屈膝半蹲下來,視線幾乎與她齊平。
他徹底收斂了所有棱角和氣勢。
陸衛東伸出雙臂,慢慢環住她的腰,將臉貼靠在溫潤的懷中。
鼻尖磨蹭著,貪婪地汲取著葉文熙獨有的氣息。
那氣息混雜著香皂的潔凈、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還有獨屬于她的、令人心安的溫暖。
陸衛東這副沉醉依賴的模樣,與他平日里剛硬沉穩的形象,形成了微妙而動人的反差。
葉文熙微微怔住了。
預想中的“反擊”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這樣一個近乎示弱和依賴的姿態。
他手臂圈得很牢,將整個頭緊緊的埋在她胸前。
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輕微的起伏。
一種奇異的、酸軟的情緒忽然涌上心頭,沖散了最后那點玩笑的心思。
陸衛東的聲音悶悶傳來,極其的輕柔且認真。
“文熙..”
“你說得對。”
“你就是我最暖和、最安穩的窩。”
他說得有些笨拙,卻字字敲在她心坎上。
這不只是情話,是他對她那個“白娘子”比喻的回答,是他對她所有“不同”的最終接納。
無論她是誰,是什么,她的懷抱就是他唯一的歸處和心安之所。
“我的小窩,永遠都在,對么?”
陸衛東將姿態放到最低,低到難以置信。
他就這樣的,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低低地問了出來。
葉文熙的“來處”是模糊的。
她的“不同”是那樣明顯。
那她....是否也會像一陣沒來由的風,忽然間就離去?
忽然間就消失。
他沒抬頭,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她懷里,手臂收得緊了些,像是怕下一秒懷里的溫熱就會散掉。
她心口猛地一熱,眼眶毫無預兆地就有些發酸。
她垂下眼,看著他發頂那個小小的旋,看著他寬闊的肩背此刻微微弓起的、全然放松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很輕卻堅定地環住他的后頸,將臉頰貼在他微濕的、還帶著浴室潮氣的發間,用力蹭了蹭。
“傻不傻。”
她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又像在撫平自已心頭翻涌的悸動。
“放心吧。”她貼著他耳邊,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鄭重。
“白娘子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帶著無限繾綣。
陸衛東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
他沒說話,只是更深地將臉埋進她懷里,像是要把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都吸進肺腑里去。
溫存靜謐的氣氛持續了片刻。
葉文熙輕輕吸了口氣,思緒飄到了白天在收發室取東西的那件事上。
這件事兒,她還沒有跟陸衛東說。
她抬手,安撫地拍了拍陸衛東寬闊而緊繃的肩背。
“衛東。”
“嗯?”陸衛東抬起頭看她,眼底還留著未散的依戀。
葉文熙沖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么好事情要分享。
“你過來,我給你看點東西。”
她輕輕推開他,站了起來,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到墻邊那個老式立柜前。
柜門“吱呀”一聲打開。
里面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出來。
清蒸肉罐頭、糖水菠蘿、午餐肉,鐵皮擦得锃亮,整盒的綠豆糕、槽子糕、餅干碼得整整齊齊。
精品包裝的的大白兔奶糖、大蝦酥堆在旁邊,最底下是兩瓶貼著“內部特供”的茅臺酒。
陸衛東看著這一柜子東西,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就揚了起來。
他伸手拿起一瓶茅臺酒,掂了掂,又小心地放回去。
“李廠長送的?”他聲音里帶著了然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饞這些,咱家有的你也不怎么動。”
陸衛東拿起一罐午餐肉,在手里看了看。
的確,這些在這個年代看來稀罕的吃食,對葉文熙而言,吸引力實在有限。
“今天去取的時候,被好多人圍觀了。”
葉文熙小聲抱怨,語氣里帶著點心虛和無奈。
“弄得我還有半箱沒敢去拿,還放在收發室呢。李廠長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太扎眼了。”
陸衛東又拿起一顆大白兔奶糖。
“扎眼?”
他語氣平淡,剝開糖紙,將乳白的糖球放進嘴里,甜味慢慢化開。
“這是你憑自已本事掙來的,有什么扎眼?”
說著,他又剝了一顆,直接遞到她嘴邊。
葉文熙張口含住,甜膩的奶香瞬間彌漫開來。
“你幫廠里把東西賣出去了,給他們創收了,人家真心實意感謝你,這是天經地義。”
葉文熙對陸衛東露出一個略帶狡黠又釋然的笑。
“小伙子,思想覺悟挺高嘛。”
“行,只要你不覺得這事兒對你有影響,我心里也就踏實了。”
她主要還是顧慮著陸衛東的身份和在這個大院里的影響。
既然他本人都這么坦蕩豁達,覺得理所應當,那她也沒什么好再糾結的了。
自已憑本事掙來的,干干凈凈。
別人的眼光和議論,日子長了,讓他們自已慢慢習慣去吧。
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還沒意識到,經濟的浪潮即將轉向,未來人與人之間生活的差距會逐漸顯現。
總有人要走在前面,憑什么不能是自已?
“還有半箱在收發室呢,讓王姐幫我看著呢。”
“明天我去拿回來。”陸衛東應道。
葉文熙穿好衣服,徑直走過去打開了書房的燈。
“不睡了?”陸衛東問道
“睡不著,稍微整理一下新做好的樣板。”
葉文熙走到靠墻立著的簡易衣架旁,上面已經掛了幾件最近和幫工們一起趕出來的新款。
她取下一件長袖連衣裙,轉身展示給陸衛東看。
“你看,這件裙子好看嗎?”
這是一件長袖黑白細格紋的法式復古連衣裙。
袖口微微喇叭口,白色的彼得潘小圓領。
領口和袖口都點綴著精致的同色系蕾絲細邊,溫柔又不失細節。
裙身是經典收腰A字擺,最巧妙的是腰間那條絲質質感的黑色束帶,在側后方系成一個靈動的蝴蝶結,平添了幾分俏麗與優雅。
葉文熙提著裙子在自已身前比了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好看!”陸衛東發自內心地點頭。
“對了,看見你這件裙子我想起來了。”他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
“軍區好像要辦個迎新春舞會,想去么?”
葉文熙眼睛唰地亮了,故意抬了抬眉毛,眼神帶著些挑逗。
“舞會?”
“聯誼會么?男男女女隨便跳舞那種?”
陸衛東眼角抽了抽,有點后悔提這茬。
“我去!”
不等他后悔,葉文熙先發制人的宣布。
她拎著裙子就在原地輕盈地轉了個圈,裙擺劃出漂亮的弧線。
“正好!我去給我的新裙子打個廣告,展示一下我的設計實力!嘻嘻嘻~”
她越想越美,又轉了兩圈,臉頰興奮得微微發紅。
陸衛東看著她在燈光下雀躍的身影。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舞會那天,她穿著這身格外打眼的裙子,在人群里引來無數或欣賞或探究的目光。
“那個....其實也沒啥意思的,而且可能人多,吵得很。”
“人多更應該去啦!”葉文熙找到漏洞。
她停下旋轉,歪頭看他。
“怎么,陸營長,怕我給你招蜂引蝶啊?”
陸衛東被說中心事,沒敢吭聲。
葉文熙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放心,我眼里只有你這條‘大蟒蛇’。我就是去拓展一下業務,觀察一下市場!”
陸衛東滿臉通紅,被她這稱呼逗得忍不住樂。
“好,那我給你報名。”
“不!是咱倆,我要給你設計一套衣服,帥瞎他們。”
說著踮起腳在他唇上使勁兒啄了一下,滿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