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飯桌上,碗筷漸漸擱下。
陸衛華站起身:“小軍,走,咱倆出去玩。”
她和小軍雖隔著一輩,實際年紀相差不大。
陸小軍看她眼神,心里就明白了,麻溜地跟著離了桌。
飯桌上只剩下父母、兄嫂和葉文熙。
葉文熙沒繞彎子。
“爸媽,哥,嫂子...”
“我有些事,得跟家里說清楚。”
她把整個過程說得仔細。
從童年經歷講起,沒怎么提苦,重點落在許滿倉的為人上。
又說到與蘇苒的幾次沖突,包括這次收到的信。
還有她和陸衛東的判斷。
陸家父母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在陸正華和劉秀云心中,葉文熙早已是自家孩子。
陸正華戎馬半生,劉秀云行醫多年。
兩人眼界本就比尋常長輩開闊,看待事理也更深透。
因此,他們對葉文熙的理解和珍視,也更多一分。
尤其在知曉她才智過人、能力拔尖。
如今連市里和軍區宣傳科都看重她的能力。
老兩口心里越發認同女兒衛華那句話:
葉文熙是塊寶。
他們陸家撈著了。
葉文熙平靜敘述,但難掩顧慮:
“只是這次敵暗我明,蘇家根基不淺。”
“她能動用的關系和手段,恐怕比我們預想的更復雜。”
一旁靜聽許久的大哥陸衛國,此時開口。
“姓蘇,背景深厚到需我們謹慎對待,家中又有三個子女...”
他轉向父親:“爸,您看,是不是那位?”
“是。”陸正華放下茶杯,語氣篤定。
“蘇長青。錯不了。”
“爸,您了解他家情況?”葉文熙看向陸正華。
“嗯。”陸正華點了點頭。
陸衛國接過話,將蘇長青的身份背景簡要說了。
果然。
很棘手。
陸家家世在軍中已算顯赫。
但畢竟是后起之勢,根基多在軍界。
相較蘇家在軍政商幾代人織就的綿密網絡,確實處于弱勢。
葉文熙忽然有些后悔聽陸衛華的。
這豈不是平白給家里添了麻煩。
她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唇抿了起來。
“文熙。”陸正華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件事,你告訴我們,是對的。”
葉文熙抬起眼。
“如果你信得過家里,這事就交給我們處理。”
陸正華看著她,語氣沉穩有力。
“你安心準備考試,之后回部隊,繼續做你的事。”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爸跟你保證,不會再有任何風浪,能打到你那去。”
幾句話,不重,卻像定海針,穩穩扎進了這片暗涌里。
“但在這之前,我得先問你的意思。”
“這畢竟是你養父,牽扯到你的名聲。”
他停頓片刻,給了她選擇:
“你可以直接給我們一句話,說怎么處理,我們就怎么辦。”
“可是爸,蘇家那邊...”
陸正華抬手止住她的話。
“講句實在的,咱家在根子上,確實沒有他老蘇家深。”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
“但如果他們已經把手伸到咱們家里,欺負到我陸正華的兒媳頭上。”
他手掌往桌面上輕輕一按,沒出大聲,卻讓整個空間肅靜。
“那就讓他試試,看能不能把手整個兒的收回去!”
葉文熙沉默片刻。
“爸媽,哥嫂,我明白了。”
“如果有需要家里支持的地方,我一定開口。”
她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后落回陸正華身上。
“但現在,請你們信我,也信衛東。”
“我們還是想自已處理,盡量不牽扯到你們。”
“剩下的,如果有人往家里遞話,或是傳些風言風語...”
劉秀云把話接了過去。
“放心,文熙。事到如今,你是我們陸家的媳婦,是自家人”
“外頭那些話,進不了這個門。”
葉文熙很是感動陸家人對自已的理解和關愛。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想讓他們涉入太深。
午飯后,葉文熙按原計劃出了門。
她一個人去了百貨大樓。
采買一些縣城難找的布料和專用耗材。
一下午往返了好幾趟。
如果蘇苒在這邊有眼線,也該摸清她的動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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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外區一間背陰的出租屋里。
許滿倉蹲在炕沿上,就著蠟燭微弱的光,一遍遍數著手里的錢。
這回他倒是聽了勸。
拿到陸衛東給的那筆錢后,他沒敢再去賭。
第二天就麻溜地把賭債還上了。
畢竟人家撂下過話,再不還,就拆了他身上能用的零件抵賬。
還完債那天晚上,門又被敲響了。
許滿倉扒著門縫一看,外面站著個生面孔。
穿戴齊整,不像本地人。
他以為是陸衛東那邊又派人來傳話,猶豫著開了門。
對方開口就問,是不是有個養女叫葉文熙。
許滿倉眼珠子轉了轉,把人讓進了屋。
幾句話聊下來他才聽明白。
這伙人,跟前兩天來“敲打”他的那撥,不是一路的。
而且聽那意思....
好像還跟那丫頭,有點過節。
對方先扔下五十塊錢,打聽葉文熙的事。
許滿倉把自已知道的都說了。
提到她“被拐走過”。
但話里話外把自已摘得干凈。
絕口不提其實是他聯系的人販子,親手賣的人。
那人打聽完以后沒多留。
但是第二天又折來了。
這回直接開門見山。
“有個事兒,愿不愿意干?”
說著,往桌上扔了個布袋子。
許滿倉扒開袋口一看,里面是幾沓捆得齊整的大團結。
一沓看上去少說有一百張,嶄新的,連折痕都很少。
他呼吸當時就重了。
心里只覺得,當年撿了那丫頭,真是這輩子最值當的買賣。
本兒今天全回來了。
“這是定金。事兒辦妥,給你加倍。”
那人頓了頓,補了一句:
“前提是,你得跟我走。”
許滿倉二話沒說,揣起那幾件隨身東西,當天就跟人上了車。
他心想著就算這回是把自已賣了,這些錢,也夠本了。
去往哈市的路上,許滿倉從對方嘴里套出點零碎消息。
知道了葉文熙現在嫁了個營長。
就是上次來“敲打”他的那個。
那營長的爹更是個司令。
許滿倉聽得心里直犯嘀咕,覺得這事兒邪門。
就那死丫頭,能有這個命?
上次見那小子,確實一副護著她的架勢。
看來是真看上她了。
她還有這勾搭男人的本事?
許滿倉還試探著問,接他來到底要辦啥“好事兒”。
對面瞥他一眼:“等讓你辦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我們的事兒,別多打聽。”
許滿倉拿了錢,沒敢再問,心里卻琢磨個不停。
葉文熙嫁了這么硬的人家,居然還有人跟她過不去。
這伙人又能隨手拿出這么多錢使喚他。
看來現在找他這人,來頭估計也不小。
這些天,他就窩在道外區那間出租屋里。
對面交代了:需要他干什么,會回來找他。
在這之前,就在這兒老實等著。
可是這兩天,許滿倉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兩邊都來頭不小。
雖然拿了錢,可這事兒不管最后辦沒辦成,都得得罪一頭。
得罪了哪邊,他往后都別想安生。
許滿倉心里盤算起來,開始給自已找后路。
一個膽大包天的念頭,猛地鉆了出來。
許滿倉一拍大腿,咧嘴笑了。
“都他媽給你們吃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