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衛生員恭維著丁佳禾,還試圖將她代入議論陸衛東的話題里。
丁佳禾抬眼掃了一眼這兩位衛生員。
“你倆亂嚼舌根子,別帶上我行么?”
倆人被這話一噎,訕訕的笑著離開了醫務室。
丁佳禾脫掉白大褂,換上了軍裝。
抬起手看到自已指尖覆著薄繭的手,手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又摸了摸自已的短發。
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不記得這是第幾次隨軍奔波在各個陣地了。
每次都風餐露宿,身上的不是藥味,就是因為不便洗澡的異味。
天天圍著傷員和藥品打轉,風吹日曬的,哪還有點女人樣。
當初就不應該聽父母的參軍做軍醫,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
隨軍困在這方寸陣地里,不能去看外面的山山水水,不能去追尋自已的愛好。
她向往居住在繁華的城市,在文化宮的展廳里看畫展、逛百貨大樓去看新奇的商品、在露天電影院的長椅上看一場夜場電影。
她希望能由著自已心意去過豐富多彩的生活。
而不是在這,每天擺弄器械,隨軍奔波、不是戶外扎營就是野外急救、周圍只有這些木訥的糙漢子。
還經常三餐不定,覺也睡不安穩。
她覺得當軍醫太熬人了,熬沒了心氣,也熬沒了對生活的那點盼頭。
“哎....”想到丁佳禾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
陸衛東帶著臂上的傷,開完了緊急會議。
此時已經凌晨三點多。
在警衛員的勸說下,他回到了自已的單人營房。
生起了鐵皮暖爐,就這樣光著上半身靠在椅背上。
陸衛東低頭看到了胸肌側面那一點點不太明顯的印記。
是葉文熙那晚情到濃處時,不自禁咬下的齒痕。
仿佛回想起了那晚葉文熙在他身上輾轉,輕咬下唇滿面紅暈的模樣。
陸衛東的嘴角不禁揚了揚,耳朵有些微微發熱。
又看了眼胳膊上綁著的紗布,嘖了一聲,這不耽誤他跟葉文熙親近么。
他向來喜歡緊緊的摟住她,看她在自已的懷中既緊張又嬌羞掙扎。
這次胳膊受傷,連抱她都不能盡興。
他站了起來,從衣服口袋中翻出一個白色裹著薄綢布的發繩。
這是他偷偷從葉文熙的行囊中帶走的。
拿到鼻下聞了聞,似乎還帶著一縷她發絲上特有的馨香。
陸衛東深深吐了氣,這才分開不到一天,但是心中的思念已翻涌得厲害。
五天后....
葉文熙自已熱了兩個饅頭,煮了一點米粥。
正配著劉秀云做的醬牛肉,呼嚕呼嚕的吃著午餐。
葉文熙和陸衛東離開哈市時,劉秀云給他們裝了不少吃的。
有各類水果、灌的肉腸、醬菜,還有在副食品商店買的面食、糕點。
后來張云霞又送了一大堆。
東北現在已經入深秋,小院就是天然的冰箱。
這些吃的已經足夠應付她日常的飲食。
這幾天,葉文熙幾乎沒出門。
醒了就坐在書桌前啃復習資料,坐久了就站起來活動活動,收拾一下屋子。
間隙里,她找出彩鉛筆,畫了兩幅裝飾畫。
一幅是淺青疊黛的山景,霧色朦朧。
一幅是碧藍海面映著暖橙夕陽,浪紋輕柔。
她又用一些木條和透明卡紙,做了兩個簡易畫框。
將兩幅畫分別掛在在客廳的邊角柜上方,和主臥斗柜上方,空落落的屋子頓時添了些生氣。
葉文熙向來擅長DIY,也正因這點,她才有了自已做衣服的愛好。
午飯過后,她收拾碗筷時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腦子里忽然冒了個念頭。
要不再DIY兩盞落地燈,放在客廳或臥室角落,能多些光亮,又增加氛圍感。
腦子里簡單設計了一下,想到還缺一些材料便決定出門。
去服務社看看,買些燈泡、電線、還有做燈罩的麻布、鐵絲。
剛換好衣服,就聽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小葉啊,是我?!睆堅葡嫉穆曇粼陂T口響起。
葉文熙趕緊拉開房門:“嫂子,你怎么有空過來了?快進來?!?/p>
張云霞連忙擺了擺手,拒絕進屋,目光落在葉文熙身上的大衣上。
“你要出門?”
“嗯,我想去一趟服務社。”
“正好,管委會有你電話,我這趕緊過來喊你來了,應該是你婆婆?!?/p>
“那還有一個你的包裹,我今天取信時看到的,一會你也去取了啊?!?/p>
張云霞說完,腳步已經往回挪,葉文熙忙喊著留她聊天。
“不進啦,廚房幫廚還等著我呢,下次,下次啊~”
“哎,嫂子你慢走。”
葉文熙關上門,翻出了自行車鑰匙,指尖捏著冰涼的金屬鑰匙柄,心里忍不住琢磨。
誰給她寄包裹?
多半是陸衛華寄的書籍或者學習用品吧。
葉文熙蹬著那輛米白色的自行車,騎向軍屬院管委會。
這輛蘇聯產的女士款自行車樣式秀氣別致,車前頭還焊著個小巧的鐵絲筐。
配上葉文熙一身合身的灰色大衣,微風吹起她的黑色長發,飛揚的撫過肩頭,添了幾分靈動。
引得一路上的軍屬和士兵紛紛側目。
葉文熙停好自行車,快步走進管委會。
這里是軍屬院的辦事總樞紐,管理院里軍屬的大小事宜。
接轉外線長途電話、登記探親家屬信息、代領郵寄包裹信件,全由這里經手打理。
“你好同志,我叫葉文熙,聽張姐說這里有我的電話,能幫我查一下嗎?”
柜臺后是一位穿著藏青布褂的中年大姐,她抬眼打量著葉文熙。
看著姑娘秀麗,氣質恬靜優雅。
是沒見過的生面孔,她便多問了一句:“你是哪家的軍屬?”
“我是獨立二團營長陸衛東的愛人。”
葉文熙話音未落,軍屬院管委會里正低頭整理東西的的軍屬,齊刷刷地回過頭看向她這邊。
“就是她啊?”
“她就是陸衛東的那個媳婦?”
負責接待的大姐頓時露出笑意,語氣熱絡起來:
“啊,小葉是吧。”
“我叫王桂芬,是管委會的辦事員,早就想上門認認你,怕打擾你。”
“是有電話,叫劉秀云,好像是陸營長的母親。電話在那,你快點給回過去吧。”
接待大姐忽然透著幾分討好的熱情,弄得葉文熙一怔。
隨后心里大概是有了一些猜測。
前幾天陳師長的一個電話打過去,林薇第二天就被撤職了,還開除軍籍。
這件事緊接著就在整個部隊和軍屬院炸開鍋了。
有幾個愛慕陸衛東的丫頭,捂著胸口慶幸,幸虧自已沒做出招惹是非的糊涂事。
陳師長雷厲風行,聯合軍屬院下達了任務。
堅決嚴肅處理軍屬間挑撥是非、擾亂風氣的行為,不可以再有人仗著身份胡作非為。
這些軍屬一聽是她就是那個陸營長的媳婦,立刻將臉上的好奇全換成了客氣。
恐怕再落了個冷落陸營長家屬的名聲。
葉文熙道了謝,拿起黑色撥號座機撥通了陸家的電話。
“喂,媽,我是文熙,是有什么事兒嗎?”
“哎呀,文熙!好事兒??!”
“那個第一食品廠給你回信了,我摸著里面厚厚的,好像又有信,又有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