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敲了幾下門,沒人開。
她皺著眉,心里氣悶,攥著拳頭使勁敲。
“干什么呢?咚咚咚敲個沒完!”
突然的嗓門嚇了她一跳,轉頭看見張云霞叉著腰站在身后,眼睛瞪得溜圓,惡狠狠地盯著她。
“張...張姐,她在家,但是不給我開門。”
林薇底氣瞬間弱了半截,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要干啥?”
張云霞厲聲問,她早認識這總圍著陸衛東轉的丫頭,沒好眼色地剜了她一眼.
心里替葉文熙抱不平,剛嫁過來就有人找上門,這些人真是沒皮沒臉的!
“我找陸衛東,有工作上的事兒要談。”林薇硬著頭皮說道。
“啥工作要上門談?”張云霞嗤笑一聲,嗓門又高了些。
“我們家老陳當入伍這么多年,也沒人上門談工作,你個小丫頭片子,工作還談到家門口了?”
“我...我真有工作。”
林薇眼神飄,不敢看張云霞,手攥緊了衣角。
“起開起開!”張云霞把林薇扒拉到一邊,湊到門前輕敲門。
“小葉,是我,張云霞。”
話音剛落,門“咔噠”一聲就開了。
“張姐,快進來,等我換身衣服咱們就走。”葉文熙笑著側身讓她。
“好嘞!”張云霞笑著進了屋。
葉文熙剛要關門,被林薇猛地攔住:“哎?!”
葉文熙挑眉看她,語氣帶點戲謔:“呦,這位同志,你還沒走?”
“我不是說了嗎?陸衛東不在家。”
“你找他談工作,什么工作不在家還能談?”
“你到底是找他,還是找我?”
張云霞的暴脾氣壓不住了,指著林薇吼。
“人都告訴你了不在家,你還在這攔著門干啥?”
“還是個女兵呢,有沒有點分寸?上門堵人家家屬,像話嗎!”
林薇被吼著卻仍然梗著脖子硬撐
“我...我有工作信件給他。”
她從兜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封得死死的,舉到兩人面前。
“這是機密信件,非本人不能看,必須親手交陸營長。”
張云霞一聽就知道她扯犢子,剛想再罵,被葉文熙攔住了。
葉文熙上前一步,笑著接過信封:“行,我幫你轉交。”
“沒事了吧?”
“啊...嗯...”林薇下意識點頭。
葉文熙不再理她,拽過張云霞塞進屋里,“砰”地關上了門,把林薇擋在了外面。
葉文熙快速換了身得體保暖的衣服,又從臥室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禮品。
“張姐,咱們走吧。”
此時張云霞正在參觀她布置好的書房,聞言轉頭應道:“哎,好。”
打量葉文熙收拾好的書房,書桌畫板、白紙和彩鉛,張云霞忍不住問。
“小葉,你是...搞藝術的?”
葉文熙笑了笑:“算半個吧,希望能靠這個養活自已,目前還在學習狀態。”
“真好...”張云霞感慨了一句,目光又落在那些書上,“我看你帶了那么多的書啊。”
“嗯...我正在準備考大學。”
“啊?!要考大學?”張云霞吃了一驚。
她倒不是沒見過女生考大學,只是嫁人之后還想著考大學的,實在少見。
尤其是葉文熙嫁的是陸衛東,不管是個人能力還是家世,都能保障她一輩子衣食無憂,她竟然還要折騰著靠自已。
“張姐,要不我騎自行車馱你吧”
“不用~可近了,穿過去就是。”
“那行~”
倆人邊說邊走,聊了不少家常話。
張云霞家離葉文熙住的地方非常近,隔兩棟樓就是高級軍官居住的家屬區。
其中一棟帶小院的小樓,就是陳師長和她的居所。
進了院子,葉文熙發現這里面積很大,卻安安靜靜的,沒見著半個人影。
葉文熙心里犯嘀咕,怎么沒孩子?
隨即她仔細打量這個家的布局。
倆人住著的獨棟院落,收拾得干凈利落,一進門就透著股雅致,廊下擺著青瓷佛龕,隱約帶著點禪意。
“張姐,你信佛?”
“嗯...最近幾年開始的。”張云霞點點頭,伸手拂了拂佛龕上的薄塵。
陳遠川四十多歲,張云霞比他略小幾歲,也就三十七八的年紀。
還沒等葉文熙開口問,張云霞就自已說了:“我倆沒孩子。”
“我一直要不上,也看了挺多年,中醫、西醫都看遍了。”
“都不太管用。”
“這不,老陳想要孩子,我又生不出來,最近幾年就開始信佛了,只能信緣分了。”
“所以我整天也沒啥事兒,幫著軍屬們搭把手忙些雜活,有時候去食堂幫廚、在部隊里做點志愿工作,日子還算充實。”
張云霞對葉文熙介紹了不少關于大院的事兒,順帶說了軍屬們在這里的日常。
葉文熙安靜地聽著,聽她介紹自已在大院里幫襯鄰里的瑣事。
聽她訴說著那些藏在家長里短里的細碎心事。
軍區大院百分之九十的軍屬,都是這樣陪著軍人扎根在這兒。
她們在這里沒有正式工作,沒有自已的社交圈子。
人生幾乎就是圍繞著丈夫、孩子、公婆打轉。
葉文熙不敢想象這樣的生活,沒有自已的人生目標,無法從事業和學業上獲得成就感。
一切的喜怒哀樂都系在丈夫身上,無論這個男人是誰,她都覺得太沒安全感。
“你年紀還輕,想著考大學走這一步是對的,不像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張云霞嘆了口氣,眼里帶著點悵然,“年輕真好,真是羨慕你啊。”
“張姐,我不覺得你沒有機會了”葉文熙接過話語,真摯的說。
“相反,相較于年輕后輩,你如今更具豐富的閱歷與處世智慧。”
“你洞察力敏銳,總能捕捉到他人忽略的細節,思維又靈活,十分擅長統籌協調各類事務。”
“無論是統籌管理全局,還是推進事務落地執行,都能找到方法。”
“未來的日子還很長。我認為你完全可以嘗試深耕一個感興趣的領域,找到能讓自已全心投入的方向,以后定然能開創出屬于自已的事業。”
張云霞發出爽朗開懷的笑聲:“聽你這么說,我倒真跟能成大事兒似的。”
“一定可以!”葉文熙語氣堅定,眼神澄澈明亮。
張云霞被她這般篤定的神情一愣,不由得低下頭淺淺笑了。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說過。
以往那些人夸熱心腸,說她會照顧人、會幫襯鄰里。
沒人說她這樣或那樣的能力,沒人認可她身上藏著的那份統籌與決斷的潛質。
這對人來說是完全兩種不同的分量。
一種是把她框在“軍屬、好人”的標簽里。
另一種則是看見她作為“張云霞”本身的價值。
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話。
葉文熙卻在張云霞心中,埋下了一顆關于自我覺醒的種子。
那顆種子,恰好落在了那些迷茫與期盼之上。
那些被“師長夫人”“熱心張姐”標簽蓋住的,屬于張云霞自已的迷茫與期盼。
“謝謝你小葉。”張云霞拉住葉文熙的手,由衷的說出這句話。
“笑什么呢?”門口傳來開門聲,“沒進門就聽見你笑了。”
陳遠川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點屋外的寒氣。
“陳師長,你好,今日冒昧登門,多有打擾了。”
葉文熙連忙站起身,態度謙和又不失分寸地打招呼。
“這是陸衛東的媳婦?”
陳遠川看到葉文熙的時候,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怪不得!...”
他看向葉文熙語氣和善:“.小葉,感覺怎么樣?剛到新房子還好吧?”
“好什么好!”張云霞把話搶了過去。
“就你們通訊營的那個林薇,下午就砸人家門去了,不害臊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