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葉文熙難以置信自已聽到的話。
丁佳禾這個時間點去越南邊境,參加的任務,無疑就是那一場戰(zhàn)爭。
——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
那場戰(zhàn)爭,發(fā)生在1979年2月,也就是當前時間點的下一個月。
是建國以來,除了抗美援朝以外,最大規(guī)模的對外作戰(zhàn)。
軍民傷亡,數以萬計。
“去云南!”
“沒想到吧?我自已都沒想到!隔這么老遠都能征兵,多難得的機會啊。”
“我連咱們省都沒出去過。”
“那邊風景可好了!聽說還有大象呢。等任務完了,我可得好好轉轉再回來...”
........
丁佳禾自顧自興奮地說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葉文熙愣愣地看著她,眼里全是驚愕與震動。
她震驚于事情的發(fā)展竟會如此。
震驚于...為什么偏偏是丁佳禾被去那么遠、那么危險的地方?
一個荒謬又讓她后背發(fā)涼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
“必須得有人去填‘女配’那個‘結局’嗎?”
“因為我占了原本的‘位置’,所以就得有另一個人去替代我??”
葉文熙被這個恐怖的猜想驚得手指發(fā)顫,嘴唇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你咋啦?”
丁佳禾看著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神情明顯不對。
“我...我...”葉文熙嘴唇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你是不是中午沒吃飯?”丁佳禾皺眉,“低血糖了?”
“你家有糖沒?”
她轉身在柜子上翻了幾下,找出幾顆水果糖,剝開一顆直接塞進葉文熙嘴里。
“走,躺一會兒。”
丁佳禾架起葉文熙,扶著她往臥室走。
“陸衛(wèi)東辦公室電話多少?我讓他回來陪你。我一會兒還得去衛(wèi)生所。”
葉文熙腦子發(fā)懵,下意識報出一串號碼。
丁佳禾轉身就朝客廳的電話走去。
葉文熙卻一把拉住她胳膊,手指攥得有些緊。
“等等!”
“啊?”丁佳禾回頭,眼神帶著不解。
“不著急,你先坐。”
葉文熙把她按回床邊,自已呼吸還有點亂,穩(wěn)了穩(wěn)才問:
“你知道具體要去執(zhí)行什么任務嗎?”
丁佳禾搖搖頭,神色認真了些:“具體內容不能說,我們軍醫(yī)也有保密紀律,就是跟著隊伍走。”
“不過邊境任務嘛,估計跟咱們這邊平時差不多,都是些小規(guī)模沖突,救治傷員。”
說完,她又要起身去打電話。
葉文熙又一次拽住她手腕,這次力道更急。
“你能不能..不去啊?”
葉文熙話沖出口,自已都頓住了,眼神里帶著自已都沒理清的慌亂。
“啊?為啥?”丁佳禾徹底愣了,眉頭微微皺起。
“我后面..版面多,還得經常拍照宣傳呢”
葉文熙語速快起來,像在找理由。
“你走了,我找誰去?”
“呃....”丁佳禾被這理由弄得有點哭笑不得。
“可名單已經報上去了,現在說不去,那是臨陣脫逃,要挨處分的。”
“那、那能不能找人替你?或者....”
說到這兒,丁佳禾表情已經從疑惑轉成了茫然,她看著葉文熙,像是不認識她了似的。
葉文熙也意識到自已話過了,趕緊找補,聲音低下來,帶著懇切:
“我只是怕你有危險。你看上次陸衛(wèi)東就中了槍,多嚇人。我不想你也...”
丁佳禾聽著,臉上的茫然慢慢化開,嘴角彎了起來,眼神也軟了。
她沒想到葉文熙會這么擔心自已,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拍了拍葉文熙的手背。
“放心吧,我們跟他們沖在前面的人不一樣。”她語氣輕松,帶著點寬慰的笑
“我們在后方醫(yī)療點,這種邊境小摩擦,對于軍醫(yī)來說安全得很。”
“沒那么危險的。”
葉文熙著急,可話堵在喉嚨里,一句也說不出。
她想告訴丁佳禾,不是這樣的。
不是小摩擦,不是幾十個人的兵力沖突。
是幾十萬兵力規(guī)模的作戰(zhàn)。
會有成千上萬人傷亡的!
葉文熙急得臉色發(fā)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鼻尖酸得厲害。
可她說不出來,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你怎么還哭啦?”
丁佳禾看著她紅了的眼圈,心里一軟,伸手抱了抱她。
“哎呦....”丁佳禾聲音放柔了,帶著點玩笑的口氣。
“怪不得能把陸衛(wèi)東那樣的治得服服帖帖。平時看著跟個鐵娘子似的,一關系到親近的人,心軟成這樣,誰受得住啊?”
她拍著葉文熙的背,想用輕松的語氣把氣氛帶開,別讓她把還沒影兒的事想得那么嚇人。
“我叫你家陸衛(wèi)東回來哄你。”
“哎..”葉文熙這回沒拉住她。
就聽見電話那邊的聲音。
“喂?陸衛(wèi)東?我是丁佳禾,你要是有空就現在回來....”
葉文熙腦子里亂糟糟的,不停想著怎么能把丁佳禾留下來。
找王浩?找陸衛(wèi)東?甚至....直接去找周啟文副司令?
可想了一圈,每一個辦法似乎都站不住腳。
她該怎么解釋?
說她“知道”那場戰(zhàn)爭的慘烈?
說她“預知”丁佳禾這一去有多兇險?
否則,憑什么能留住丁佳禾呢?
電話掛斷后不到不到十分鐘,陸衛(wèi)東就趕回來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怕是跑了一路。
一進門就直奔臥室,腳步又急又重。
“文熙?哪不舒服?”他蹲到床邊,手探上她額頭。
“她怎么了?”陸衛(wèi)東轉頭看向丁佳禾,眉頭鎖著。
“你不是醫(yī)生嗎?沒看出來?”
丁佳禾被他氣得一噎,瞪了他一眼:“.......”
“她沒啥事啊。她好像就是...有點擔心我。”
陸衛(wèi)東:“....啊?”
葉文熙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陸衛(wèi)東。
“我沒事兒,剛才就是有點低血糖,吃了顆糖,已經好了。”
她說著就要下地。
陸衛(wèi)東伸手要扶,被她輕輕擋開了。
“真沒事兒了?”陸衛(wèi)東目光還停在她臉上。
“真沒事。”葉文熙扯出個笑,又轉向丁佳禾,“謝謝你啊,佳禾。”
“跟我客氣啥,”丁佳禾擺擺手,“那我先走了,還得去衛(wèi)生所呢。”
“嗯,后天見!”葉文熙點了點頭。
丁佳禾又看了她一眼,確認她臉色緩過來了,這才轉身出門。
葉文熙關上門,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散了,眉頭還蹙著,整個人都透著股焦躁和低落。
陸衛(wèi)東這才把大衣脫下掛好,轉身走到她身邊。
沒等她反應,他一把抄起她,打橫抱了起來,徑直往屋里走。
“哎?你干嘛?”
葉文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晃了晃腿。
“放我下來,我現在沒心情!”
她以為他又想那事兒。
陸衛(wèi)東沒松手,抱著她走到床邊坐下,把她擱在自已腿上,手臂松松圈著。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哄人的啞:
“‘白娘子’這是有什么心事?”
“能對許仙說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