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躍進這回學聰明了。
葉文熙問了好幾遍,省美院找她具體啥事。
李躍進都打哈哈:“哎呀,葉同志,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牽個線。可能就是想交流交流?”
葉文熙在電話這邊翻白眼。
光學術交流,用得著帶上食品廠一起?
八成是上次她說在考大學,食品廠那邊動了心思,主動去牽的線。
她猜對了一部分。
她正式拒了市里那個顧問職位后,食品廠和局里領導私下碰了頭。
一邊決定繼續用誠意拴住葉文熙。
一邊也沒把寶全押她身上,同時和省美院搭上了線。
局里出面介紹了情況,說食品廠急需新包裝。
美院挺重視,覺得既是服務社會,也是學生實踐的好機會。
他們先在校內師生里找能做商業設計的人。
拿了幾份優秀學生作品和葉文熙的禮盒一對比,效果立竿見影。
李躍進當時就說了那句話:
“見過真鳳凰,再看描金的雞,那就不入眼了。”
稿子拿來一看,不能說不好看。
構圖色彩技法都沒問題。
有的比葉文熙的更有“藝術感”。
但就是差了點感覺。
不夠抓人,不夠有記憶點,和產品結合也不夠巧。
學院對結果有些不服,直到李躍進拿出了葉文熙的作品。
當場看完后,就給了劉教授不小的震撼。
他們對葉文熙的東西,評價很高。
“這不光是美術功底的事兒,是商業設計思想。”
“她對市場、消費者、產品特性的把握的很準。”
“咱們學校現在的學生,甚至一些老師,短時間都做不出這水平。”
有人不服氣,組織高年級學生和青年教師也做了幾輪設計。
遠沒有葉文熙設計的那種驚艷感。
這下質疑聲小了。
學院當即就表示出了對葉文熙的興趣。
李躍進也透了個底,說這人正在籌備考大學,志愿就是省美院。
學校、廠子、政府...三方湊到一塊兒一合計。
得出了一個能讓葉文熙感興趣,同時幾方滿足需求的方案....
葉文熙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最近自已的確有好些事兒要忙。
成衣社剛重新走上正軌,互助社的還得完善推進,暫時抽不出時間。
好說歹說,才勉強答應了李躍進,說這個月內一定再聯系他,安排見面時間。
對面這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葉文熙在沙發上靠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一下午的嘴就沒停過。
跟幫工們解釋流程,跟張云霞商量細節,最后又跟李躍進周旋。
只覺得嗓子眼干得厲害,像堵了把沙子,吞咽口水時都帶著點刺痛。
天色擦黑,葉文熙才撐著發沉的腦袋站起來。
她換了件藕荷色的棉襖。
樣式乍看是中式斜襟,細看卻沒有傳統的寬大和臃腫。
是一件融合了現代設計的,新中式棉服。
剪裁合身,下擺微敞。
襟前一排淺木色幾何方扣,干凈利落。
袖口繡幾枝極淡的白線蘭草,似有若無。
長發用木簪松松綰著。
整個人立在那兒,像冬日池中令人驚艷的殘荷。
不招搖,自有靜氣。
是這她離開這幾天,剛做好的新版,襯得臉色好看,氣質出眾。
又對著鏡子仔細捋捋碎發,這才往食堂去。
部隊食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傍晚昏暗的天光里,葉文熙穿著那件藕荷色棉襖出現在食堂門口,像給這片灰撲撲的背景忽然添了一筆清亮的暖色,讓人移不開眼睛。
光是她停車、上鎖的功夫,便讓幾個原本要進食堂的小戰士杵在門口,忘了動彈。
葉文熙大大方方地停好車,攏了攏圍巾,轉身朝食堂走來。
步履從容,沒有絲毫扭捏。
她一踏進食堂,里頭嘈雜的人聲仿佛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濾掉了一層,瞬間安靜了不少。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她四處張望,便開始尋找陸衛東的身影。
“陸營長,看誰來了!”
只見陸衛東被幾個年輕戰士圍著,正站在打飯窗口前。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看見她,陸衛東嘴角不禁上揚,朝她招招手。
“媳婦,過來。”
他聲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食堂里,聽得格外清楚。
葉文熙腳步一頓,耳尖瞬間紅了。
大庭廣眾的,這么喊人明顯是故意的。
所過之處,戰士們自動讓開條道,一張張年輕臉上都帶著善意的、促狹的笑。
“嫂子好!”
“陸營長等你好半天了!”
她走到陸衛東身邊,小聲說:“我來晚了。”
“不晚。”
陸衛東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布包,轉身對炊事班長說。
“小張,再加個菜,你嫂子愛吃帶魚。”
“好嘞!”炊事班長樂呵呵的,“給嫂子來幾塊大的!”
打完飯菜,陸衛東竟將手臂環上了葉文熙的腰。
葉文熙擰了兩下,沒擰開,反而惹得他摟得更緊,手掌穩穩地扣在她身側。
“這么多人呢...”她壓低聲音,耳根已經紅了。
陸衛東沒理會,摟著她腰間的大手竟在她腰側的軟肉上輕輕掐了一把。
原本還算從容的葉文熙頓時渾身一顫,面紅耳赤地瞪了他一眼。
這人...怎么敢!
周圍幾張桌子傳來壓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
陸衛東倒是從容得很,在她旁邊坐下,側過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這個姿勢,像是把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已的領地里,昭示著所有權。
一位級別不低的軍官瞧見了,在旁邊起哄笑道:
“衛東,你這哪是吃飯啊,擱這兒護食呢?”
陸衛東笑而不語,反倒身體靠葉文熙更近了些。
“你再這樣,以后我不來找你吃飯了。”
葉文熙用胳膊肘輕輕碰他,有點惱。
“誰讓你這么好看的。”
陸衛東回得理直氣壯,說著眼刀掃過幾個還在偷看葉文熙的年輕士兵。
那幾個兵嚇得一激靈,趕緊低頭扒飯。
葉文熙沒理他,低下頭小口吃飯,時不時清清還有些刺痛的嗓子。
“下午累著了?”
他忽然湊近,低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嗯”葉文熙含糊應著,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些。
陸衛東直接端起自已面前那碗沒動過的青菜豆腐湯,舀起一勺,穩穩遞到她唇邊。
“喝了,潤潤嗓子。”
葉文熙看著近在咫尺的湯勺,又飛快瞥了眼四周。
不少人仍暗地里瞄著她。
她臉上一熱,想偏頭躲開。
陸衛東卻不讓她躲,大有你不喝我就不放下的架勢。
僵持了兩秒,葉文熙終是敗下陣來,飛快地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將那勺湯喝了。
溫熱的液體滑過干澀的喉嚨,確實舒服了些。
“再喝點。”
陸衛東又舀起一勺,語氣自然得像在喂自家鬧脾氣的小貓。
葉文熙垂下眼,就著他的手把那勺湯喝了。
她剛想伸手接碗。
卻感覺大腿內側,一只溫熱的大手覆在了上面..
陸衛東的手沒動,只是穩穩地按在她大腿上,拇指甚至無意識地、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布料。
動作隱蔽,在桌布的遮掩下,幾乎無人能見。
可葉文熙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