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淼被父親吼得渾身一顫。
可那點可憐的自尊和臉面讓她死死咬著嘴唇。
她怎么開得了口,說自已花錢雇混混去堵人?
兩家還有交情,這話說出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擠不出一個字。
“你說!”陸衛(wèi)東沒耐心等她,轉(zhuǎn)頭朝那混混低喝。
那瘦高個混混一哆嗦,哭喪著臉:“我...我說了能放了我嗎?”
話剛出口,就對上陸衛(wèi)東那雙毫無溫度、仿佛能將他釘穿的眼睛,嚇得立馬噤聲。
“長、長官,我說,我全說!”瘦高個嚇得舌頭都打結(jié)。
“就前幾天,在道外那個老臺球廳,那我遇到這個姓徐的姑娘。”
“她說喜歡的男人被個來路不干凈的女人纏上了”
“還說女人是用了下作手段逼婚,她看不過眼,想讓我們幫忙‘說道說道’,然后讓那女的自已滾蛋。”
他偷瞄了一眼徐淼慘白的臉,繼續(xù)哆嗦著說。
“她給了二十塊錢,還說事成之后給兩條好煙。我們就答應(yīng)了。”
“今天在書店堵著這位女同志了,就跟她說,讓她離陸衛(wèi)東遠點。”
“不然以后見一次堵一次,但我們真沒想干別的,就嚇唬嚇唬....”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更低:
“后來這位女同志答應(yīng)了要走,有個人鬼迷心竅...想攔她....”
“再后來,這位長官就來了....”
混混每說一句,徐淼的臉色就慘白一分,徐參謀的臉色則陰沉一分。
徐淼此刻已是面如死灰,可那雙眼睛里卻不見悔意,反而逐漸被憤恨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填滿,死死釘在葉文熙身上。
徐參謀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陣眩暈。
他走到徐淼面前,聲音沉痛又帶著難以置信的嚴厲: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徐淼梗著脖子,死死咬著下唇,一個字也不肯說。
眼神里的怨恨幾乎要溢出來。
見她這副死不認錯的模樣,徐參謀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掄起胳膊就要扇下去。
“老徐!”徐母尖叫一聲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這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整個家屬院。
正是下班回家的點兒,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此刻都停下腳步,遠遠地圍了過來,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那不是陸家老二嗎?出啥事了?”
“哎呦,徐參謀咋要打閨女啊?”
“旁邊站著那姑娘是誰啊?”
.....
人群的議論聲嗡嗡傳來,每一聲都像針一樣扎在徐家人臉上。
徐參謀深吸了幾口氣,平復(fù)了一下翻涌的情緒,走到陸衛(wèi)東面前,臉上滿是羞愧和疲憊。
“衛(wèi)東,對不住,是我教女無方,給你添了這么大麻煩。我...”
陸衛(wèi)東臉上沒有絲毫松動,只有冷硬。
“徐大哥,你真正該道歉的對象,是我的妻子。”
他側(cè)身,示意葉文熙的方向,“今天如果不是我恰好趕到,她會遭遇什么,誰也不敢保證。”
“這件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
人群里炸開一片低低的驚呼。
“妻子?!”
“他說什么?那是他媳婦?!”
“陸衛(wèi)東結(jié)婚了?!啥時候的事兒?!”
“我的天...我家那口子前幾天還說想給她妹介紹呢。”
徐參謀被陸衛(wèi)東毫不留情的話堵得心頭一窒。
但他知道理虧,連忙點頭:“對對,是該向文熙同志道歉。”
他快步走到葉文熙面前,這位在部隊里頗有威望的老軍人,此刻為了女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完全放下了身段和臉面,語氣近乎懇求。
“文熙同志,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徐淼的錯,也是我這個當父親的沒管教好。”
“我能不能請你,看在兩家過去的情分上,放她一馬?”
“我回去一定狠狠管教她,關(guān)她禁閉,讓她給你賠禮道歉...”
葉文熙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和在眾人面前低聲下氣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
徐淼淚流滿面地沖過來,一把拉住父親的手臂,聲音尖利。
“爸!你別求她!她不配!”
“你給我住嘴!!”徐參謀猛地轉(zhuǎn)過頭,對她厲聲大吼。
“我說錯了嗎?!”
徐淼像是豁出去了,指著葉文熙,聲音帶著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恨意。
“她肯定用了什么下賤手段!他們才認識幾天就結(jié)婚了?”
“不是下賤手段是什么?!她根本——”
“閉嘴!”
陸衛(wèi)東的一聲暴喝,與徐參謀揚手揮出的一記響亮耳光,同時響起!
“啪!”
徐淼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瞬間浮起鮮紅的指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又看看周圍那些或驚愕或鄙夷的目光。
最后死死瞪向葉文熙,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周圍的人群嗡嗡地議論起來,風向悄然轉(zhuǎn)變。
“前幾天不還說沒對象嗎?”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么快。”
人群從對徐淼雇人行兇的鄙夷,逐漸轉(zhuǎn)向了對葉文熙“來歷”和“手段”的質(zhì)疑。
那些目光變得復(fù)雜而微妙,探究地落在她身上。
徐淼捂著臉,嘴角卻扯出一絲扭曲而得意的笑。
她挑釁地看著葉文熙,仿佛在期待她被眾人的非議和猜忌淹沒。
陸衛(wèi)東見狀,眼神驟然更冷。
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葉文熙和徐淼之間,將她完全護在自已身后。
他的目光掃過徐淼,那里面的冰冷與毫不掩飾的厭惡。
徐淼被這眼神刺的渾身一顫,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葉文熙卻輕輕拉了一下陸衛(wèi)東的手臂,從他身后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徐淼,而是直面徐參謀。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在安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徐參謀,今天我遭遇的危險能化險為夷,是我的幸運,也是衛(wèi)東對我的保護。但造成這一切的,是令嬡明知后果、故意為之的行為。”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理解您作為父親,愛女心切,想要保護她的心情。”
葉文熙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清晰的邊界感。
“但令媛已是成年人,不再是需要您時時護在身后的孩童。她該為自已的選擇和行為,承擔全部后果。”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向徐參謀。
“所以,很抱歉,我不接受這份道歉,也不會原諒她。”
徐參謀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閉緊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年輕姑娘。
又想到自已女兒做的混賬事,所有求情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