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意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步走到了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雪花正紛紛揚揚,無聲無息地覆蓋著視野里的一切,將遠處的廢墟,近處的街道都裝扮成一片連綿起伏的銀白世界。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背影挺拔,目光透過玻璃,投向那片浩瀚,旋轉飄落的潔白。
“其實……”
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
“我也挺喜歡雪的。”
客廳里似乎安靜了一瞬,連伊萊婭都停下了蹦跳,好奇地看向她。
姜知意的側臉在窗外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白皙剔透,血眸此刻倒映著漫天飛舞的銀白,竟奇異地柔和了幾分,不再那么冷漠。
“很安靜,”
她繼續輕聲說道,像是在描摹一種久遠的感覺,
“也很干凈。能讓人……心里也靜下來。”
“雪,很純潔啊。”
另一個聲音接過了話頭,音調平直,沒什么起伏。
一直安靜坐在客廳沙發里的千葉椿開口了。
她坐姿很是端正,雙手捧著一個素白的瓷杯,杯口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她精致眉眼,讓那份慣常的冷漠顯得柔和了些許。
她小口啜飲著杯中的熱可可,目光也落在窗外的雪景上,
“能掩蓋世間所有的污穢,無論是血跡、殘骸,還是……別的什么。讓一切看起來,都暫時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聽到兩位平日里大多時間都保持靜默或清冷的姐姐,竟然都表達了對雪的某種意義上的喜愛,伊萊婭心中的快樂和分享欲頓時膨脹起來,立刻向兩人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那太好了!下次知意姐姐和椿姐姐也跟我們一起去玩雪吧!”
“人多才熱鬧呢!我們可以分成兩隊打雪仗,見秋哥哥當裁判,保證公平!”
她已經開始在腦海里規劃“戰隊”了,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或者我們可以一起堆一個大大的雪人!要戴好看的帽子的那種!”
姜知意從窗外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伊萊婭。
金發少女眼中那份純粹的期待和快樂,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似乎也映入了她血色眼底的深處。
她靜默了片刻,然后,極其輕微但清晰地點了點頭,從喉嚨里發出一個簡短的音節:
“好。”
千葉椿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白瓷與木質茶幾接觸發出輕微的“嗒”聲。
她抬起眼,目光看過伊萊婭,又似乎不經意地掠過林見秋,最后重新定格在伊萊婭充滿期盼的臉上。
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漆黑的眼眸里,冷硬的光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她也認真地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同樣簡潔的回應:
“嗯。”
“太棒啦!!!”
伊萊婭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歡呼聲在溫暖的客廳里回蕩。
她興奮地幾下脫掉了身上那件蓬松的米白色短款羽絨服,隨手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修身的淺杏色羊絨打底衫。
貼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纖細柔美的身段線條,顯得輕盈而充滿活力。
她沖向餐桌前的時瑾初。
“謝謝瑾初姐姐!愛你!”
她接過時瑾初遞過來的,那杯盛滿了深褐色滾燙液體,表面還漂浮著幾顆胖乎乎棉花糖的馬克杯,迫不及待地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大口。
“哈——!”
滾燙甜美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路灼熱的暖意,驅散了最后一絲從外面帶回的寒氣。
濃郁的巧克力味道在口中化開,香草的氣息點綴其中,那種袋裝的棉花糖零食的甜膩更是增添了幸福的口感。
伊萊婭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瞇起了眼睛,整個人都像被這杯熱可可治愈了,散發出一種懶洋洋的饜足氣息。
“慢點喝,小心燙著舌頭。”
時瑾初看著她那猴急的樣子,忍不住搖頭失笑,眼中滿是寵溺。
她又拿起那個深褐色的馬克杯,穩穩地倒滿,遞給了已經脫下風衣,走到她身邊的林見秋。
“你的。”
她的聲音溫柔,將杯子遞過去時,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擦過他的手背,帶著微微的熱度和熟悉的觸感。
“謝了。”
林見秋接過杯子,入手是恰到好處的溫熱,既不燙手又能持續傳遞暖意。
他低頭喝了一口。
醇厚的可可香氣伴隨著絲滑的牛奶口感在味蕾上綻放,甜度被時瑾初控制得剛剛好,不會過于膩人,反而襯托出可可本身深邃的微苦回甘。
溫暖的感覺從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部,再隨著血液循環擴散到身體。
林見秋端著杯子,轉身倚靠在餐桌邊緣,目光先是投向窗外。
雪依舊在下,昏黃的光暈在紛飛的雪片中渲染開一片朦朧的光幕,將外面的世界映照得如同一幅寧靜而孤獨的油畫。
然后,他的目光收回。
沙發上,云上月已經收起了那本裝飾大于閱讀意義的書,正裹著毯子,小口啕飲著自己那杯熱可可,冰藍色的眼眸偶爾瞥向他,帶著一絲慵懶的嫵媚和只有他能懂的親昵。
剛剛鬧騰完的伊萊婭,此刻正抱著她那只兔子馬克杯,窩進了云上月旁邊的沙發里,滿足地小口啜飲著,金發有些凌亂地貼在紅潤的臉頰邊,碧藍的眼睛愜意地半瞇著。
風雪被隔絕在堅固的墻壁和溫暖的燈光之外,屋內,是恰到好處的溫度,是甜美的食物香氣,是女孩們各具風情的容顏與低語淺笑。
接下來的十天,日子如同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原野,呈現出一種安詳到近乎詭異的平靜。
暴風雪在肆虐了幾日后轉為持續不斷的細雪,天空總是灰蒙蒙的,陽光成了極其吝嗇的施舍。
基地里的人們大多蜷縮在室內,依靠著儲備的燃料和彼此擠靠的體溫,熬過這漫長的極寒。
林見秋的生活節奏也慢了下來。
除了每日例行去鏟除樓前和重要通道的積雪,確保通行無礙,以及定時去檢查那臺維系著五樓溫暖與光明的燃油發電機狀況,
為它添加燃料、清理積碳外,他甚至連五樓的門都很少踏出。
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溫暖的室內,或是靜靜地看著女孩們,偶爾參與她們一些簡單的棋牌游戲,或是聽伊萊婭嘰嘰喳喳講述她看的漫畫故事。
這份平靜,甚至讓習慣了危機四伏節奏的他,偶爾會產生一絲不真實感。
【叮!季節性生存任務:凜冬的考驗已完成!】
【恭喜宿主存活10天!獲得獎勵:全屬性+25!】
系統的提示音在一個同樣平淡無奇的下午響起。
當時他正倚在窗邊,看著外面簌簌飄落的雪花出神。
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平淡得就像時瑾初每天喊“吃飯了”一樣自然,沒有激動人心的音效,也沒有炫目的光芒。
一股熟悉的暖流,迅速流遍全身。
林見秋感受著這細微卻切實的變化,只是輕輕舒展了一下身體。
他臉上沒有太多的波瀾。
林見秋穿上外套,決定去樓下轉轉。
三樓,云澤的辦公室里,一個用舊汽油桶改造而成的簡易火爐被安置在辦公室中央,
爐膛里柴火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爐壁,發出“噼啪”的輕響,驅散了房間角落的寒意。
云澤正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火爐旁,手里拿著一根表皮烤得焦黑裂開縫隙,正不斷冒出白色熱氣和誘人甜香的紅薯。
見到林見秋推門進來,他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熱情地招呼:
“見秋?來得正好!剛烤好的,這天氣吃這個最舒服!”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手里那根滾燙的紅薯利落地掰成兩半,露出里面金燦燦、軟糯冒熱氣的瓤,將更大的一半塞到了林見秋手里。
林見秋也不客氣,道了聲謝,接過紅薯。
指尖傳來的熱度驅散了路上的寒氣,他吹了吹氣,小心地咬下一口。
“云叔叔,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這幾天搜尋隊有帶回什么新消息嗎?”
林見秋一邊吃著紅薯,一邊問道。
云澤自己也咬了一口紅薯,被燙得直哈氣,臉上卻帶著一種復雜的神情,像是慶幸,又像是疑惑。
“邪門得很,但說實話,也是件大好事。”
他抹了抹嘴,壓低了些聲音,
“這幾天,按照計劃派出去的十幾支小型搜尋隊,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帶回來的物資有好有壞,天氣冷,很多地方都被雪埋了,不好找。”
“但所有人帶回來的消息,口徑出奇地一致,外面,很安靜。”
他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眼神里帶著難以置信,“別說之前神出鬼沒讓大家提心吊膽的獵殺者了,就連那些游蕩的普通喪尸,幾乎看不到蹤影。”
“這嚴寒,對咱們幸存者來說是場考驗,取暖的柴火、燃油消耗得跟流水一樣,凍傷的人也多了起來。”
云澤感慨地嘆了口氣,但隨即語氣又輕松了些,
“可跟之前那種睡覺都得睜著一只眼,生怕下一秒獵殺者就要進攻的日子比起來……現在這,雖然冷點,物資緊點,但心里踏實啊,真算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確實。”
林見秋點了點頭,慢慢吃完手里的紅薯。
眼下,這難得的喘息機會,對所有人來說都至關重要。
“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整,加固防御,也要提醒不能完全放松警惕。這種平靜,未必是永久的。”
“我明白。”
云澤神色一肅,鄭重地點了點頭。
又閑聊了幾句基地的日常管理和小伊萊婭她們種的那片菜地,林見秋便起身告辭,回到了五樓。
推開五樓房門的時候,一股比云澤辦公室更加溫暖、甚至帶著些燥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混合著女孩們身上各自淡淡的清香。
因為他剛剛去給那臺位于獨立隔音房間里的“功臣”發電機加滿了油,并做了一次簡單保養,此刻發電機正賣力工作,帶動空調系統將暖氣開得很足,室內溫度恐怕有二十五六度,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為了節省電力,客廳的主燈沒有開,只亮著幾盞壁燈和落地閱讀燈,光線柔和而略顯暗淡,營造出一種適合放松的靜謐氛圍。
姜知意在靠窗的單人沙發,那里光線最好。
她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里捧著一本硬殼的精裝書,封皮是暗沉的深藍色,看不清書名。
她看得極為專注,血色眼眸低垂,長睫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讓林見秋略感意外的是,其他幾個女孩,此刻竟然也各自捧著書。
這些書籍來源統一,都是他當初在臨海市那座被他“光顧”過的豪華別墅書房里,本著“說不定姜知意喜歡”以及“系統空間不占白不占”的原則,一股腦兒搜刮進系統空間的。
當時只是隨手為之,沒想到在這漫長而無聊的極寒封鎖期,這些書籍竟成了除了彼此之外,最重要的精神食糧。
云上月斜倚在長沙發的一端,身上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絲質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她手里拿著的是一本封面頗為華麗復古的羅曼史小說,但她冰藍的眼眸卻時常游離在書頁之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姿態慵懶如貓。
時瑾初坐在長沙發的另一端,姿態端正許多。
千葉椿則盤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
她面前攤開一本裝幀精美的畫冊,色彩濃郁斑斕。
而伊萊婭懷里抱著的是一本全彩的漫畫書,畫面夸張,對話氣泡密密麻麻。
她看得時而咧嘴傻笑,時而小聲嘀咕,兩條腿不老實地晃來晃去。
“見秋哥哥!”
幾乎是林見秋剛關上門,伊萊婭敏銳的耳朵就捕捉到了動靜。
她立刻把手里的漫畫書往旁邊一扔,光著腳丫“噔噔噔”地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林見秋的腰,小臉在他胸前蹭了蹭。
林見秋早已習慣了她的“歡迎儀式”,笑著伸手,揉了揉她那頭毛茸茸的金色長發。
絲間還帶著淡淡的好聞氣味。
“怎么?書不好看嗎?”
他打趣道。
“好看是好看啦……”
伊萊婭仰起精致的小臉,碧藍的眼睛里寫滿了“無聊”兩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