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人走進去,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七千四百二十五人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通道盡頭。
門在他們身后緩緩關閉。
整個死域是看不到天空的。
頭頂是永恒的低沉暗紅色霧氣,偶爾有硫磺閃電劃過,照亮腳下那片蠕動、仿佛活物般的大地。
空氣里彌漫著腐臭、血腥和某種刺鼻的化學氣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滾燙的淤泥。
艾薩克踏進這片土地的第一秒就感到胃里一陣翻涌。
不是恐懼,是熟悉。
這地方和煉獄一模一樣。
他想起本尼,想起那些在煉獄里掙扎求生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深淵咀嚼者撕碎的獵魔人,想起那些被織夢者侵蝕后變成白癡的幸存者。
現在他又回來了。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本尼帶路,沒有山姆掩護,沒有卡斯迪奧的天使力量,只有他自己和這把公會發的、連咒文都沒刻全的制式骨刃。
周圍陸續有腳步聲落地。
七千多人散落在這片暗紅色的荒原上,像一群被遺棄的螞蟻。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觀察,適應,在計算。
然后遠處傳來第一聲咆哮。
那是深淵咀嚼者的叫聲,低沉,震耳,像山崩前的悶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整片荒原這一刻仿佛在瞬間蘇醒,無數煉獄生物從各個方向涌來,朝著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類撲去。
“跑!”有人喊道。
隊伍瞬間炸開。
艾薩克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盯著正前方那只撲來的撕咬者,這是一種關節扭曲的人形怪物,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曾經在煉獄里,他親眼看著這種怪物撕碎一個獵魔人,只需要三秒。
現在他手里只有一把破骨刃。
但他沒有跑。
因為跑不掉。
撕咬者撲到面前,利爪直刺他的咽喉。
他側身,讓利爪擦著鎖骨劃過,同時骨刃從下往上撩,剖開怪物的腹部,腥臭的內臟涌出來濺了他一身。
第一只倒下。
第二只撲來。
他如法炮制,側身,出刀,剖腹。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不知道自己在砍第幾只,只知道周圍全是怪物,全是血、尸體。
有的尸體是他殺的,有的尸體是別人的,那些跑得慢、來不及反應的或者運氣不好的人。
有人在他旁邊倒下。
是那個叫哈里斯的男人,他的肋骨被撕咬者的利爪貫穿,整個人被釘在地上,還在抽搐。
“艾……艾薩克……”他伸出手。
艾薩克看了他一眼。
然后轉身,砍向下一只怪物,傷成這樣已經沒救了。
哈里斯的手垂下去,眼睛還睜著。
戰斗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當最后一只撕咬者倒下時,艾薩克周圍已經堆滿了尸體,有怪物,也有人類的,活著的只剩零星幾個人,散落在尸體堆里,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骨刃早就卷刃了,刀柄上沾滿了血和內臟碎塊,他自己的血也在流,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劃開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背,深可見骨。
但他還活著。
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那是織夢者的叫聲,能侵蝕意識的精神攻擊。
他咬了咬舌尖,用疼痛驅散那股涌上來的眩暈感。
然后他站起來,朝叫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不能停,還有六天。
......
七天后,第一重試煉結束。
七千四百二十五人進入死域,活下來的只有一千零七十三人。
七千多人,變成了不到一千一百,剩下的都死了。
吳恒看著監控屏幕上的數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雷諾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第一輪存活率……不到七分之一。”
吳恒沒有說話。
他調出下一段監控。
那是一片被暗紅色霧氣籠罩的島嶼,孤立在死域的中心。
島上布滿符文陷阱和能量屏障,無法逃離,無法隱匿,只有一塊光禿禿的黑色巖石和巖石上刻著的一行字:
七天后,島上只能剩一百人。
“第二輪試煉,”吳恒道,“絕命島。”
絕命島沒有怪物。
沒有煉獄生物,沒有天使傀儡,沒有惡魔士兵。
只有一千零七十三個人類和一行規則。
艾薩克站在島中央的黑色巖石上看著那行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很快將巖石周圍擠得水泄不通。
“七天后剩一百人。”有人念出那行字,聲音發顫,“那就是說……我們要互相殺?”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答案。
吳恒的聲音從天空,從那些無處不在的監控符文中傳來,平穩,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第二輪試煉,規則如下。”
“島上禁止任何形式的逃離,禁止隱匿,直到活下來的人數降到一百人以下,超過一百人,就無限期延長時間。”
“手段不限,可單殺,可結盟,可背叛,可光明正大挑戰,也可背后捅刀,沒有任何禁止條款。”
“我的要求只有一條......”
“活下來。”
“現在,開始。”
聲音消失。
一千零七十三人站在原地,互相看著。
有人拔刀。
有人后退。
有人開始奔跑。
然后第一聲慘叫響起。
絕命島第一夜,死亡人數:一百三十七人。
艾薩克沒有動手。
他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巖縫,把自己塞進去,用尸體堵住入口。
那些尸體是剛才死在附近的陌生人,他不認識他們,但他們的血很新鮮,氣味能掩蓋他的氣息。
他縮在巖縫最深處,聽著外面的聲音。
慘叫聲,刀刃碰撞聲,奔跑聲,求饒聲,背叛時的冷笑聲。
每隔幾分鐘就有人從他藏身處跑過,有的被追殺,有的在追殺別人,沒人發現那個堆著尸體的巖縫里還躲著一個活人。
他閉上眼睛,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呼吸聲。
外面,殺戮在繼續。
絕命島第三夜,死亡人數:四百七十二人。
米歇爾站在一塊巖石上,握著那把從尸體上撿來的符文刀,刀上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她身邊躺著三個人。
一個是她三小時前的盟友,叫彼得,倫敦人,約好一起活下去。但剛才被另一隊人包圍時,彼得第一個轉身逃跑,把她扔在包圍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