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三千二百四十七人。
這個數字在獵魔人公會總部的屏幕上閃爍了三秒，然后被下一份文件覆蓋。
屏幕上只剩下一個簡潔的通知：通過第三輪篩選者，請于十二小時內抵達指定地點，參加最終試煉說明會。
北美戰區的說明會設在堪薩斯基地的機庫里。
三千多人擠在空曠的水泥地面上，抬頭看著臨時搭建的講臺上那個面無表情的考官。
機庫的大門半開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偶爾掠過的軍用運輸機。
艾薩克站在人群中第三排，左邊是那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右邊是那個瘦得像麻稈的女孩。
剛才他才知道他們的名字，中年男人叫哈里斯，來自底特律，家里也沒了；女孩叫米歇爾，十八歲，紐約人，帶著十九個人在地下躲了三十一天。
“安靜。”考官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
機庫里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通過了前三輪篩選，恭喜你們。”考官頓了頓，“但恭喜到此為止。”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來，上面只有幾行字：
最終試煉地點：死域
試煉性質：生死試煉，無法中途退出
預期存活率：千分之一
規則：無救援，無暫停，無退出，死或者通過。
機庫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千分之一？”有人喊出聲，“那我們三千多人，最后能活幾個？”
考官看著他。
“我們最終只需要十個，所以最多十個，這是在我們戰區能拿下所有名額的情況下。”
那個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考官繼續說：“現在，你們面前有一個選擇，簽字、進入死域；或者不簽字，現在離開。
離開的人不會被追究，不會被視為逃兵，不會影響你們今后的獵魔人生涯，這是你們最后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
他身后兩個工作人員抬出一張長桌，桌上堆著厚厚一疊文件。
“生死免責書。”考官道，“簽了它，你們就正式成為最終試煉的參與者，在死域里發生的一切受傷、殘疾、死亡，公會概不負責，你們唯一的回報是成為那千分之一的機會，成為獵魔騎士。”
人群沉默了。
沒有人動。
考官看著他們，等了三秒。
“給你們十分鐘考慮，十分鐘后愿意簽的排隊，不愿意簽的從后門離開。”
他轉身走下講臺，留下那張堆滿文件的桌子和一萬多雙盯著它的眼睛。
艾薩克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紙。
千分之一，一萬多人，最后能活十個。
他想起那張全家福。想起妻子和孩子的臉。
如果他能活下來，成為那十個之一，他就能殺更多的天使，殺一千個，一萬個，殺到那道圣光壁壘里再沒有一個活的東西。
如果他死在里面，那他就去見他們。
反正都是團聚。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那份生死免責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艾薩克。”考官在旁邊記下他的名字，頭也沒抬，“站到左邊去。”
他站到左邊。
第二個走過來的是哈里斯，他看了一眼那張紙，二話沒說簽了。
第三個是米歇爾，她的手有點抖，但簽得很穩。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十分鐘后，三千二百四十七人，簽了一千八百三十一人。
1416人從后門離開。
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人回頭，其中的很多人或許心中充斥仇恨，但他們用命去賭千分之一的概率。
他們或著想親手殺死一些邪惡生物，哪怕數量有限；或者不認為自己能通過，成為那千分之一，畢竟每個人的身體素質都要差異。
如果是用他們的命換一只狂天使或惡魔死去，或許他們都愿意，但他們不想死也無法拉個墊背的。
這是選擇和自我認知，無關畏懼。
歐洲戰區的說明會設在巴黎郊外那座古老的教堂里，聽著同樣的規則，看著同樣的數字。
艾琳娜站在第一排。
千分之一，她算了一下，歐洲戰區兩千多人，最后能活兩個，可能更少。
她想起兒子。
想起那條‘我沒事’的信息，想起曼徹斯特現在是什么樣，她不知道。
如果她死在死域里，她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如果她活著出來成為獵魔騎士，或許能早點找到他。
她走到桌前，簽字。
身后有人拉住她的袖子，是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眼眶紅紅的。
“阿姨，”女孩問道，“你不怕死嗎？”
艾琳娜看著她。
“怕。”
“那為什么還簽？”
艾琳娜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更怕他死。”
她轉身，走向左邊。
女孩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很久。
最后她也簽了。
歐洲戰區兩千三百一十七人，簽了一千八百四十三人，四百七十四人離開。
亞洲戰區的說明會設在喜馬拉雅山腳下的帳篷里，莉茲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那一千多張臉。
凱爾站在第一排，他的傷還沒好透，胸口纏著繃帶，走路還有點瘸。但他站得很直。
莉茲沒有多說話，她只是把規則念了一遍，然后把生死免責書推到桌上。
“想簽的簽，不想簽的走。”
凱爾第一個走過去。
他的筆落在紙上，剛要簽字，莉茲忽然開口。
“你知道千分之一是什么意思嗎？”
凱爾抬頭看著她。
“知道。”
“你才十九歲，你還有機會活很久。”
凱爾沉默了一秒。
“我欠一條命。”他道，“不還上，活再久也沒意思。”
他簽下名字。
莉茲看著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亞洲戰區一千三百二十九人，簽了九百七十四人，三百五十五人離開。
十二小時后，七個戰區的簽字人數匯總到總部。
一萬三千三百二十四人，簽字七千四百二十五人，五千八百九十九人選擇離開。
吳恒看著那個數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死域準備好了嗎？”
雷諾在旁邊點頭：“準備好了，煉獄生物投放完畢，天使惡魔傀儡就位，監控系統覆蓋全域。”
“送他們進去。”
死域的入口設在公會總部地下最深的一層。
那里與地獄之門相連，被吳恒改造成通往煉獄通道的支線入口。
此刻入口處站著一支沉默的隊伍，七千四百二十五人，從全球各地集結于此。
他們有的年紀大到頭發全白，有的小到臉上還帶著稚氣，有的渾身傷疤，有的還裹著繃帶，但他們的眼神都一樣。
那是一種見過太多之后，已經不會再害怕的眼神。
吳恒站在入口處，看著這支隊伍。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平衡手套上的四色光輪微微亮起，身后的金屬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泛著暗紅色光芒的通道。
“進去吧。”他淡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