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洞天。
董事長辦公室內，氣氛詭異。
顧笙翹著二郎腿，巨大的熊掌里捧著一個特制的，比人頭還大的紫砂茶壺，優哉游哉地吹著熱氣。
茶壺里泡的，是頂級的悟道古茶。
但他現在沒心情品茶，他在等。
等一個電話。
等一個來自兩千多年前的，VIP客戶的回訪電話。
旁邊的鄧木華，站得筆直，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手里的戰術平板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代號為“始皇帝”的目標人物的實時情緒波動曲線。
那條曲線，剛剛經歷了一場堪比金融海嘯的劇烈震蕩，現在，則變成了一條詭異的，趨近于水平的直線。
死寂。
“董事……董事長……”
鄧木華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干澀。
“目標……已經超過十分鐘沒有任何情緒反饋了。”
“會不會……系統……宕機了？”
顧笙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熊臉上帶著幾分不屑。
“宕機？”
“你太小看他了。”
“他那套系統，運行了兩千年都沒崩，你以為是你們公司樓下的破服務器？”
“他現在，是在思考人生。”
顧笙放下茶壺，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神，在思考怎么做人。多有意思。”
話音剛落。
“滴——”
一聲急促的提示音響起。
來了！
鄧木華一個激靈，差點把平板扔出去。
顧笙嘴角咧開，慢悠悠地揮了揮熊掌。
“接。”
嗡。
辦公室中央，全息光幕亮起。
那道籠罩在無盡黑暗中的帝王身影，再次出現。
但這一次，他沒有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皇權的青銅王座上。
他站著。
就那么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周身的黑暗不再翻涌，他眼中的威嚴與冷漠也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空。
一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內核，只剩下龐大軀殼的，虛無的空洞。
“熊傲天。”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一臺復讀機，在念出早已設定好的字符。
顧笙咧嘴，露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齒的商業微笑。
“秦老板，晚上好啊。”
“游戲體驗得怎么樣？是不是感覺靈魂都得到了升華？我們這款‘亡國套餐’，可是我們公司今年的主打產品，突出一個沉浸式體驗，保證讓您痛不欲生，欲罷不能！”
始皇帝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一種他從未運用過的語言邏輯。
然后，他用一種近乎探究的，帶著幾分機械感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顧笙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的問題。
“朕，只想知道。”
“什么……是快樂？”
辦公室里，空氣凝固了。
鄧木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千古一帝，打跨位面電話過來，問……什么是快樂？
這他媽的比恐怖片還恐怖！
然而，顧笙的反應，卻完全是另一個次元。
他愣了三秒。
然后，那雙巨大的熊眼里，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比恒星爆炸還要璀璨的光芒！
來了！
來了來了來了！
魚兒不但上鉤了，還他媽主動跳起來，問你用什么鍋燉比較香！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清了清嗓子，臉上擺出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宛如得道高僧般的表情。
“秦老板，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啊！”
他站起身，踱著步子，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
“你以前認為的快樂，是什么？是征服？是殺戮？是看著你的帝國疆域不斷擴大？”
“我告訴你，那不叫快樂！”
“那叫KPI！那叫數據！那叫冰冷的，毫無意義的數字增長！”
“你那套商業模式，早就過時了！客戶體驗極差，復購率為零，全靠一錘子買賣，能做大就怪了！”
始皇帝眼中的黑暗，微微波動了一下。
“大秦系統”的核心邏輯，正在高速運轉，試圖解析“客戶體驗”、“復購率”這些全新的概念。
“那……什么才是快樂？”他追問道。
“為人民服務！”
顧笙猛地一拍熊掌，擲地有聲！
“啊？”
始皇帝的系統，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你的子民，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耗材，更不是你KPI上的數字！”
顧-笙唾沫橫飛，像個最狂熱的傳銷頭子。
“他們是你的客戶！是你的衣食父母！是你的天使投資人！”
“他們的喜怒哀樂，決定了你這個‘董事長’當得穩不穩！他們的幸福指數，就是你這個集團的股價！”
“你想獲得真正的，可持續的，能讓你爽到骨子里的快樂？”
“那就去讓他們快樂！”
“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安居樂業，讓他們有書讀，有班上，有老婆孩子熱炕頭！”
“這，就叫‘共同富裕’！”
顧笙張開雙臂，熊臉上洋溢著神圣的光輝。
“當你看到，你治下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歡聲笑語，每一個‘客戶’都發自內心地給你點贊，給你刷五星好評時，那種成就感，那種滿足感，比你坑殺一百萬個敵人，還要爽一萬倍！”
“這，才他媽的，叫快樂！”
轟！
始皇帝周身的黑暗，劇烈地翻涌起來！
他的核心系統，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沖擊！
“為人民服務……”
“共同富裕……”
這些完全違背了他兩千年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帝王邏輯的詞匯，像一個個病毒，在他的系統里瘋狂復制，引發了一場邏輯風暴！
他沉默了。
長久地，沉默著。
顧笙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思想鋼印這種東西，光靠說，是沒用的。
得讓他親眼看，親身體驗。
“秦老板，光說不練假把式。”
顧笙嘿嘿一笑，調出了另一份全息投影。
“你對這片土地，了解多少？你只知道它的疆域，它的山川河流，但你了解它的故事嗎？了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他們的喜怒哀樂嗎？”
“來，我帶你看看。”
嗡。
畫面切換。
出現的，不再是游戲，而是一段段真實的，屬于龍國的歷史影像與文化瑰寶。
是李白站在江邊，醉酒高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的豪邁。
是蘇軾被貶黃州，寫下“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豁達。
是岳飛在獄中，悲憤寫下“怒發沖冠”的忠烈。
是巍峨的長城上，游人如織，孩子們舉著糖葫蘆，笑得天真爛漫。
是繁華的都市里，萬家燈火，映照著一張張平凡而幸福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