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遼聞言,臉色一變,大步走上前,雙手連擺著說道:“老人家,您這說的是什么話!我們怎么能用您的性命來做試驗呢?這不行!這是違背我們大夏軍人底線的事情!”
魏遼轉頭看向陳懷朔,語氣急促地提議道:“陳老,軍部監獄里那些窮兇極惡、手上沾滿鮮血的死刑犯多的是,我們大可以去抓幾個過來進行測試,甚至直接用他們來充當獻祭的能量。用一個無辜老人的命,這讓我們良心何安?”
誰知福伯聽了這番話,卻是執拗地搖了搖頭。他那張布滿風霜與溝壑的臉上,寫滿了堅決。
“魏首長,就算是監獄里的死刑犯,但他們的命也是命啊。他們雖然犯了法,自有國法去制裁,但不該成為這種儀式的犧牲品。”
福伯輕嘆了一聲,渾濁的眼眸里是看透生死的淡然:“更何況,我已經老了,半截身子都埋進了黃土里,活不了多久,死不足惜。如果少爺真的只是一個E級的職業者,那么獻祭我這把老骨頭一個人,能量就足夠了。實在是不必去白白犧牲別人的生命。”
“您?”魏遼一愣,從福伯的話里聽出了隱藏信息,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老人,試探著問:“老人家,難道……您也是職業者?”
福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那只枯木般蒼老、布滿老繭的手,手心向上,攤開。
“呼——”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魔力波動,一縷炙熱的赤紅色火焰,在老人的指尖跳躍著冒了出來。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滄桑的臉龐,明暗交錯。
魏遼和陳懷朔都愣住了,沒想到這位老管家并非普通人。
福伯看著指尖搖曳的火焰,眼神流露出一絲悵惘:“老奴在二十多年前其實也是一位B級的火系職業者。”
“只不過,當年在下一次高難度秘境副本的時候,遇到了極為兇險的高階異獸。為了掩護隊里的年輕人撤退,我強行透支了力量,傷到了職業本源。從那以后,實力十不存一,變成了一個連釋放最基礎的火球術都費勁的廢人。”
福伯苦笑一聲,輕輕握拳,指尖的火焰熄滅:“在這個殘酷的時代,失去了價值的職業者,就和垃圾一樣。我很快就被原來的公會無情地踢了出去。那時候的我,心灰意冷,身無分文,舊傷發作,就快要凍死在東海城的街頭。”
“也就是那個時候,夫人,也就是少爺的生母,好心收留了我。她不僅花重金請來牧師為我穩住傷勢,還給了我一口飯吃,讓我留在周家做個管家。”
福伯的眼神變得溫柔,像回到了那段溫馨的歲月。
“少爺可以說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從他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到逐步成年。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心善。”
“我還記得,少爺六歲那年的冬天,天氣特別冷。我因為當年下副本留下的寒毒舊疾復發,疼得在床上直打滾。周家那些下人勢利眼,連炭火都不肯多給我一份。”
“少爺那時候還那么小,看到我痛苦的樣子,他竟然偷偷跑出周家大院,用自已辛辛苦苦攢了整整一年的零花錢,給我買了一個昂貴的火靈石暖爐。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已床上最厚的那床天鵝絨被子抱了過來,緊緊地捂在我的身上。”
福伯說到這里,聲音開始發顫,眼眶里蓄滿了渾濁的淚水:“他當時就趴在我的床邊,用他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握住我的手,一邊哭一邊說:‘福伯不怕,淮兒給你暖暖,淮兒不讓你死……’”
兩行清淚順著福伯蒼老的臉頰滑落,他卻渾然不覺,臉上是幸福和滿足的笑容。
“說句忤逆的話,少爺在我心里,早就是我的親孫子了。”
“他遭遇了那么多的苦難,受盡了白眼和屈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轉機,成為了拯救大夏的英雄,他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過一天安生的日子,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所以,”福伯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軍部首長,語氣帶著哀求:“懇請兩位首長,就滿足老奴這一個小小的心愿吧!讓我用我這條殘命,去換少爺重見天日。可以嗎?”
說完,福伯雙膝一彎,作勢就要向兩人下跪。
陳懷朔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雙手托住了福伯的手臂。
這位歷經無數大風大浪的老將軍,此刻心情復雜又沉重。
他看著福伯那雙真摯、渴求的眼眸,喉嚨發緊,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久,陳懷朔才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我答應您。”
一天后。、
東海城外,一處極為偏僻且空曠的野外荒原。
秋風蕭瑟,枯黃的野草在風中低伏。
為了避免在獻祭儀式過程中發生任何不可控的意外,陳懷朔特地挑選了這個遠離市區、人煙稀少的位置。
此時,外圍十公里范圍內,已經布滿了全副武裝的軍部精銳戰士。他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拉起了最高級別的封鎖線。數道高階能量防御陣法也已經全部開啟,形成一層層半透明的光幕,將核心區域護住,免得生命鐘擺一旦失去控制,其爆發出的能量會傷及無辜。
做完這一切嚴密的部署,陳懷朔這才神情肅穆地從一輛特制的裝甲車里,將那尊神秘的生命鐘擺請了出來。
他伸手在鐘擺底座上輕輕一托。
“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古老的嗡鳴聲,那口巨大的金色生命鐘擺竟是自動從他的手中脫離,緩緩懸浮到了半空之中。鐘擺表面上那些繁復晦澀的符文開始依次亮起,一股蒼茫的氣息,籠罩了這片荒原。
陳懷朔不用刻意去想。當他的精神力與生命鐘擺接觸的瞬間,借由福伯帶來的那件屬于周淮的貼身衣物作為媒介,腦海里就已經自動浮現出了周淮的模樣。
緊接著,生命鐘擺傳遞回了一道能量反饋。
腦海里那個象征著周淮本體的能量光團,散發出的光芒極其黯淡且微弱。和福伯說的一樣,這個讓整個大夏軍部為之震動、能夠操控數位SS級分身的“百變星君”,其本體竟然真的只是一位E級的職業者。
感受到這股微弱的能量波動,陳懷朔心里松了一口氣。
如果周淮的本體也是SSS級,那復活他所需要的生命力將是一個天文數字,恐怕不僅是福伯,還需要填進無數人的性命。
而現在確認是E級,那就意味著,所需要的獻祭能量極少,福伯這曾經是B級職業者的生命本源,確實已經綽綽有余了。
這樣,就不會有更多的人因此而犧牲了。
“老人家,已經確認無誤,可以開始了。”陳懷朔轉過身,對著一直靜候在一旁的福伯點了點頭。
福伯看著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神圣金光的生命鐘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步伐穩健地走向生命鐘擺的正下方。
然后,他拂了拂衣擺,平靜地盤腿坐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平和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陳懷朔和魏遼,眼神中沒有面對死亡的慌張與恐懼,反而面帶微笑,像一位即將遠行的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