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隊身披制式金色仙甲、氣息連貫肅穆的仙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主要街道上巡視。

天穹之上時有駕馭著統一制式飛舟的執法隊掠過，維持著空中交通的井然。

抬頭望去，天穹極高處，云霞之中，道道仙光如虹橋橫跨，有仙山倒懸，更有懸浮的宮闕樓臺在氤氳仙霧中若隱若現。

極目遠眺，還能看到更遠處的高天，有體型龐大、造型各異卻都符紋密布的巨型商舟，沿著規定的空中航道，絡繹不絕地駛入或離開仙城。

一切，都透著一股無聲歲月的輝煌。

置身于如此宏偉、有序的仙城之中，即使心志堅定如江沐，在最初的震撼過后，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微塵般的渺小感。

而這，還僅僅是太初仙城。

那真正統御整個太初東天紫薇極洲的太初東天仙宮所在，其氣象又該如何等驚天動地？

與江沐眼中難以完全掩飾的驚嘆不同，身旁的喚清寒雖然同樣在打量四周，目光炯炯，卻并無太多震驚之色，更多的是一種熟悉的審視與比較，顯然并非初次踏足此地。

“你來過？”

江沐隨口問道，目光仍流連于遠處一座堪稱藝術品的懸浮仙閣。

喚清寒微微欠身，聲音平靜無波：“回公子，奴婢初入真仙境，穩固修為后，曾隨宮中長老前來過。”

“既如此，你對這太初仙城，應該還算了解。”

江沐收回目光，臉上露出興致更濃的笑容，比起在蒼靈仙洲時純粹看風景的心態，此刻他似乎對這座人族的宏偉仙城有了更多探索的欲望。

“我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你就暫且當一回向導吧。說說看，這城里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好去處？”

喚清寒聞言，略微沉吟，似乎在謹慎措辭。

她抬眼快速瞥了一下江沐那似乎純粹出于好奇與期待的表情，聯想到之前在蒼靈仙洲時他對那些衣著奔放的先天神靈的目光，心下不免有了某種推測。

她開口道：“公子可是指……類似蒼靈仙洲神城之中，那些可供賓客欣賞歌舞、飲酒作樂，乃至有各族美人相伴的……風月雅集之所？”

她頓了頓，繼續以那平板無波的聲調解釋道：“太初仙城規制森嚴，風氣也與蒼靈洲大相徑庭，更不同于我們皓庭西天素曜靈洲那般百無禁忌。城中此類紅塵場所數量稀少，且多集中在特定坊市，需遵循諸多規矩。

即便是其中最上乘者，也重在琴棋書畫、仙樂妙舞等雅趣交流，并非……并非都可以隨意肌膚之親、逾越禮數……”

她話還沒說完，江沐便覺得眼前一黑。

合著在這女人心里，自已就是個好色之徒？

這一路行來，他連她一根手指都沒碰過，這態度難道還不夠明顯？

在蒼靈仙洲，江沐在房間之中做了什么，他并未解釋，現在也不會。

“帶路！”

江沐打斷了她的話，淡淡說。

“……是。”

喚清寒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絲極淡的惡趣，不再多言，轉身引路。

…………

不多時，在喚清寒的指引下，江沐來到了太初仙城東區一處名為風雅坊的清凈地界。

這里樓閣精致，環境清幽，少了幾分核心區的喧囂，多了幾分文雅氣息。

他們最終走進了一家極負盛名的風月場所——紅塵闕。

闕名取得頗有深意，“紅塵”意指萬丈軟紅、人間煙火，“闕”則代表宮闕、高處，暗喻在此可暫離仙道清苦，于高處俯瞰、品味紅塵百態，作伴瀟灑。

正如其宣傳所言，多少修士登臨仙道后，一心求索，漸失本真樂趣，道心緊繃如弦。

偶爾回歸紅塵，體驗一番聲色之娛、絲竹之樂，反而能調和心境，放松神魂。

江沐對此論調不置可否，他此行更多是出于好奇，想見識一下這仙城之中的風月場所與下界有何不同。

他出手闊綽，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原則，一口氣點了紅塵闕當下有空閑的女仙作陪。

雖不是什么頭牌，但這些女子果然非同凡響，不僅個個容貌氣質俱佳，更身懷絕藝，或精于古琴玉簫，或擅舞驚鴻霓裳，甚至其中真有幾位來自諸天萬界的失足女帝……

雖然修為因故難復舊觀，但那歷經滄桑、沉淀下的風華氣度，卻非尋常仙娥可比。

價格自然令人咋舌，但江沐覺得，這仙元石花得值，至少買了個新鮮與眼界。

他領著神色愈發難以捉摸的喚清寒，在闕中侍者的恭敬引領下，走入了一間名為“云外天”的頂級包間。

這包間內自成一方小天地，并非簡單的房間，而是一座懸浮于渺渺云海之上的古典雅閣。

閣外云卷云舒，時有仙鶴虛影掠過；閣內寬敞明凈，以仙竹香檀為材，擺設極盡雅致，蒲團、玉案、香爐、畫屏無一不精，空氣中彌漫著寧神靜氣的淡淡冷香。

喚清寒默默跟著進入，臉上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疑惑與一絲難以壓制的怨氣卻如冰下暗流般涌動。

她實在想不通，先前在皓庭西天素曜靈洲、在蒼靈仙洲，這人對自已碰都不碰，擺出一副清心寡欲甚至略帶嫌棄的模樣，此刻卻興致勃勃，一口氣點了這么多姿色技藝俱佳的人族女修，還要帶著自已一同進入這包間……

這算什么？

羞辱？

還是某種惡趣味？

果然是人面獸心，虛偽至極之人。

她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