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瓦集團中國區分公司位于浦東陸家嘴核心區一棟超甲級寫字樓的十七至十九層。
整三層,一千兩百平米,裝修現代而克制。開放式辦公區、獨立研發實驗室、全透明會議室、高管辦公室、還有供員工休憩的茶水區和健身角。
落地窗外,黃浦江蜿蜒而過,對岸的外灘萬國建筑群盡收眼底。
早晨八點半,游書朗推開十七層的玻璃門。
空氣中飄著現磨咖啡的香氣,保潔阿姨剛做完清潔,地面光可鑒人。
十幾個早到的員工已經在工位上忙碌。財務部的小陳在核對報表,市場部的莉莉在整理媒體名單,研發部的幾個年輕人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里調試新到的分析儀器。
“游總早。”
“早。”
游書朗點頭回應,步履從容地穿過開放辦公區,走向自已的辦公室。
推開門,桌上已經放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杯旁是今日的日程表和幾份待簽文件。
不用問,是樊霄準備的。
咖啡杯下壓著一張便簽,字跡張揚:
“我去十七層盯這批萃取數據,你約的‘植源坊’王總九點到,資料在文件夾里。——霄”
游書朗看著那張便簽,嘴角微微彎起。
他把便簽收進抽屜,那里已經攢了薄薄一沓,都是樊霄隨手寫給他的。
有提醒,有吐槽,也有毫無意義的碎碎念。從曼谷到上海,這個習慣他一直保留著。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抬頭看向窗外。
江面上晨霧漸散,輪船緩緩駛過,拖出一道長長的漣漪,對岸的外灘建筑群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正在顯影的水墨畫。
手機震動,樊霄發來消息。
“這批數據比預期好,活性成分穩定性提升了12%。供應商那邊還在磨,說原料價格要漲,我讓陳叔在曼谷另找了渠道,等會兒再跟他們談。那個姓李的要是再敢抬價,我就把他去年的質檢報告翻出來,三次抽檢不合格的記錄夠他喝一壺。”
游書朗看著那串消息,仿佛能看到那人一邊盯著實驗數據一邊發狠話的樣子,笑著回了一個字:“好。”
停頓兩秒,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想你了。”
游書朗失笑,回復:“我也是。”
九點整,“植源坊”的王總準時抵達。
王總四十五六歲,微胖,笑容和煦,眼里卻藏著精光。
他是上海本土藥妝品牌的創始人,企業做了十五年,有穩定的渠道和忠實的用戶群,但技術一直是短板,產品同質化嚴重,缺乏真正的核心競爭力。
市場部莉莉將他引至十九層會客區,游書朗已經在門口等候,身著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色襯衫,袖口微卷,姿態從容,笑意不遠不近,卻讓人如沐春風。
“王總,久仰。”他伸手。
“游總,久仰久仰。”王總熱情握手,目光在游書朗臉上停了片刻,“早就聽說南瓦集團中國區分公司的掌門人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總過獎。”游書朗側身,“里面請。”
會客區正對江景,落地窗前是一組簡約的灰白色沙發,阿火端上茶和點心,退出去時輕輕帶上門。
寒暄幾句,會議室門再次推開。
樊霄走進來。
他身著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抱著一臺筆記本和一疊實驗報告。
他沒有多余的寒暄,只向王總點頭致意,便落座在游書朗身側,筆記本往桌上一放,屏幕轉向自已,手指已經搭在鍵盤上。
“王總好。”他的中文略帶口音,語速比游書朗快些,帶著點不加掩飾的銳利,“今天的技術部分我來講。”
王總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一個沉穩內斂如深潭,一個鋒芒初露如新劍,氣質迥異,坐在一起卻莫名和諧。
他笑了笑:“兩位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搭檔了。”
游書朗微笑,沒有多解釋,只看了樊霄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樊霄知道意思。可以開始了。
他打開投影,屏幕上出現第一頁PPT。
“王總,我們這次為‘植源坊’定制的技術方案,核心是兩項突破。”他的講解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廢話,“第一,我們在泰國、老撾、緬甸交界處篩選了三種特有植物,活性成分含量是常規品種的2.3到2.8倍,且具備穩定的人工培育條件,原料供應有保障。第二,我們采用低溫超臨界萃取結合脂質體包裹技術,活性成分透皮吸收率可以達到普通工藝的2.7倍。”
屏幕上,復雜的分子結構圖和實驗數據交替出現。
樊霄的講解精準而快速,從植物篩選的標準,到萃取工藝的原理,再到穩定性控制的關鍵節點,每一個結論都有詳實的數據支撐,每一組數據都標注了實驗批次和時間。
王總從一開始的禮節性微笑,到漸漸坐直身體,再到后來掏出眼鏡湊近屏幕仔細看圖表。
“這個透皮吸收率……”他指著屏幕上的柱狀圖,“2.7倍是實驗室數據,還是批量生產的穩定數據?”
“中試階段的數據。”樊霄調出另一張表格,語氣篤定,“我們做了六批次、每批次50公斤的放大實驗,波動范圍控制在±6%以內。如果王總需要,我們可以安排第三方檢測機構復測。不過我建議等合作意向明確后再測,畢竟檢測費不便宜,沒必要重復花。”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點不給面子。
王總愣了愣,隨即笑了:“樊總倒是實在。”
樊霄面不改色:“數據不會騙人,沒必要繞彎子。”
游書朗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適時接過話頭:“王總,樊霄的意思是,我們的技術經得起任何形式的驗證。但在那之前,我們更想先聽聽您的需求,畢竟技術是為市場服務的,您的產品線需要什么,我們就提供什么。”
他的語氣溫和,卻把話題從“技術有多好”引向了“技術能為你做什么”。
王總的笑意深了些。
“成本呢?”他問,“這個工藝比傳統的高多少?”
“原料成本高35%,”樊霄答得干脆,“但有效成分利用率提升了80%。綜合算下來,每瓶成品的原料成本增幅在12%到15%之間。而我們初步測算,如果針對‘植源坊’現有產品線做定向開發,在不大幅提價的前提下,產品功效的提升足以形成明顯差異化。”
他頓了頓,看向王總,目光銳利:“而且我們可以獨家授權,‘植源坊’在藥妝領域享有排他性,這個條件,我們不會給第二家。”
王總沒有接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