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柔，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紅，那副凄楚憐人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都為之心軟。
身為仙域頂尖勢力的千金，她生來便站在了無數下界修士夢寐以求的終點線上。
成仙于她而言幾乎沒有門檻，資源功法任其取用。
又生在這混亂的仙域，她所接受的認中，下界生靈大多與“螻蟻”無異，何曾真正理解過“證道”二字背后意味著多少血淚與犧牲？又何曾體會過守護蒼生這般宏大而沉重的情懷？
因此，她此刻的震撼與感動，雖有被故事感染的成分，卻也并非全然作假。
她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一個螻蟻為了成仙，為了肩上的責任，究竟需要經歷何等難以想象的磨難。
“我明白了！”
忽然，慕容惜月像是想通了什么關鍵，美眸一亮，驚呼出聲，“顏道友你如此……嗯，積極地收取這些仙元石，并非為了自已貪圖享受，而是為了你身后的那方宇宙天地，為了那些你曾誓言守護的蒼生，對嗎？你想為他們爭取更多的資源，鋪就更遠的道路！”
江沐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沉默不語，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沉重、緬懷與些許無奈的復雜神情，仿佛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悲傷回憶之中。
他主要是……一時不知該如何接這話。
承認？
未免顯得過于虛偽高尚。
否認？
又可能破壞了剛剛營造出的悲情英雄形象。
不如以沉默應對，留給對方無限的想象空間。
怎么說呢，故事中的“顏凌云”并非完全是他，卻又有他的影子。
那更像是一個理想化的、剔除了所有私心雜念的自已，也是他相信，如果那位真正的顏凌云還活著，必然會做出的選擇。
這個故事，半真半假，亦真亦幻。
但無論如何，“凌天大帝”這個名號，今日之后，或許真將在這浩瀚仙域，悄然留下一道獨特的痕跡。
“凌天大帝……或許未曾辜負這個帝號。”
片刻的沉寂后，江沐抬起頭，臉上的陰霾仿佛被一陣清風吹散，他展顏一笑，笑容干凈而明亮，帶著一種釋然與向前看的豁達。
“但往事已矣，過去的榮耀與沉重，終究屬于過去。如今的我，只是仙域之中一名普通的真仙修士，需要在這片更廣闊的天地里，重新找到屬于自已的道路。”
“人不能總是沉湎于回頭觀望，否則便會止步不前，困于往昔。”
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慕容惜月，笑容變得務實起來：
“關于顏凌云過去的故事，暫且就說到這里吧。
慕容道友，采訪的時間已然過半，接下來你有什么想問的，盡管開口。只要不觸及在下底線，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務必讓道友你覺得……這一千萬仙元石，花得物超所值。”
慕容惜月輕輕吸了吸鼻子，從方才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呢……不過……”
她話鋒一轉，望著江沐的眼神已與最初純粹的好奇探究有所不同，似乎多了幾分欣賞與崇拜，笑意盈盈道，“不過僅僅方才那一段凌天大帝的往事，便已讓我覺得……物超所值了。”
“哦？慕容道友如此確定？”
江沐挑眉。
“當然。”
慕容惜月肯定地點點頭，目光真誠，“這是自我踏入這一行以來，記錄報道以來，聽過最完整、最精彩、也最觸動心弦的……故事。”
“那只能說明，慕容道友你以往的采訪對象，或許都太過單一了。”
江沐半開玩笑地說道：“有時候，不必總是仰頭盯著那些云端上的存在，偶爾低頭看看腳下的塵埃，或許也能發現不一樣的趣事兒。”
他頓了頓，仿佛隨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平淡：
“哦，對了。還有件事或許值得一提。
我其實，是無憂仙尊的弟子，衣缽傳人。”
“沒事，這都……等等！顏道友你剛才說什么？！”
慕容惜月一開始還沉浸在江沐前一句話的余韻中，下意識地接話，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嬌軀劇震，美眸瞬間瞪得滾圓，俏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聲音都因為過度驚愕而有些變調！
……………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甚至還超出了些許，便在慕容惜月一次又一次的震驚、追問與江沐半真半假、點到即止的回答中飛快流逝。
江沐并不在意那多出的一點時間，依舊只按半個時辰收費。
而這短短的半個多時辰里，他所透露出的信息，無論真假，已經讓慕容惜月感覺這一千萬仙元石花得簡直太值了！
最終，采訪在一種頗為融洽的氛圍中結束。
慕容惜月甚至主動與江沐交換了聯系方式。
主要是她將自已一枚品級極高、能跨越半個仙洲距離傳訊的仙符給了江沐。
這樣的仙符，即使是慕容惜月身上也沒有幾套，煉制的成本即使對天命樓庭來說，都十分昂貴。
這也是慕容惜月第一次將這樣的仙符給予外人，本來她是猶豫要不要給凌道塵的，現在不用猶豫了。
畢竟江沐現在身上，可沒有這種頂級的東西。
無憂仙尊弟子！衣缽傳人！
這意味著什么，慕容惜月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
以她的身份，在來漓渚小鎮前，能夠接觸到許多關于無憂仙尊的古老秘辛，深知那位是怎樣的存在。
眼前之人竟能得到他的認可，其未來潛力，簡直無法估量！
這也驗證了先前無數天驕翹楚的猜想，秘境之中最大的機緣，果然被這顏凌云給拿到了。
拋開這層駭人身份不提，僅僅經過這番交談，慕容惜月內心深處也已對江沐產生了相當程度的好奇。
她覺得，這個來自下界的凌天大帝，與仙域那些或高傲、或陰鷙、或虛偽的天驕翹楚都截然不同。
在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歷經磨難而不改其志的堅韌，一種肩負重任的擔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下界修士的純粹與野心。
這些都是她在仙域同齡人身上，從未同時見到過的特性。
所以，她心甘情愿為之付費，揭開來自江沐身上的一切。
然而，到了最后結算環節，卻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慕容惜月身上，竟然湊不齊一千萬臻元仙元石！
如此巨額的仙元石，即便是她，通常也不會隨身攜帶。
無奈之下，她只好先支付了五百萬，剩下的五百萬，則以天命樓庭商會公用的欠條條款，約定離開秘境后通再支付。
江沐這時才恍然大悟，為何之前那些護衛會忍不住勸阻。
原來慕容惜月這位大小姐，因為興趣的緣故，是個喜歡預支經費、甚至需要找手下湊錢完成采訪的老慣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