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帝淡淡地瞥了孫若薇一眼，似是完全沒發(fā)現(xiàn)對方的異樣，沉著聲音繼續(xù)說道：
“自朕得知自己大限將至那一日起，朕是夜夜輾轉(zhuǎn)反側(cè)，日日不得寧靜，”
“自朕降生之日起，爺爺就對朕格外重視，并遠(yuǎn)超朕的父皇和兩位叔叔，在爺爺?shù)腔蟾菍㈦蘖榱嘶侍珜O，”
“為了朕以后能坐穩(wěn)皇位、壓服兩位叔叔，他親自教朕帝王心術(shù)和武功，還派名儒大臣教導(dǎo)朕文治”
“可以說，爺爺半生的心血都灌注在朕的身上，為朕準(zhǔn)備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說到此處，朱瞻基目光灼灼的看向?qū)O若薇，冷聲說道：“而你，孫若薇，是朕愛了半輩子的女人，”
“自朕選妃之日起，朕便下定了決心要納你為妃，即便你是靖難遺孤，是來刺殺朕的，朕也不在乎，”
“為了你，朕甚至不惜觸碰爺爺?shù)哪骥[，與爺爺當(dāng)堂對峙，更是向爺爺表明日后會赦免所有靖難遺孤。”
“而在朕登基之后，為了你，朕不惜冷落爺爺和父皇親自為朕選定的皇后，頂著諸臣的壓力，廢其后位，立你為后，”
“一邊是給予朕一切的爺爺，一邊是朕深愛了一輩子的女人，朕真的難以抉擇……”
說著，朱瞻基拿出朱棣的遺詔放在桌子上，雙目微紅的盯著孫若薇，嘶聲說道：
“那段時間，朕每夜在床上左躺右躺，看著這道遺詔，實(shí)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你。”
“直至宣德九年冬，朕將你的名字從殉葬名單里拿出來，放回去，整整七次。”
“直到冬至那日朕作出了最后的抉擇……”
話落，宣德帝用審視的目光看向?qū)O若薇，質(zhì)問道：“孫若薇，你還記那日朕同你說過什么嗎？”
聞言，孫若薇思緒流轉(zhuǎn)，眸中閃過昔日的回憶。
“朕可以赦免你殉葬……”
“若祁鎮(zhèn)登基為帝，臣妾定當(dāng)盡心輔佐，至死而已，”
“若祁鎮(zhèn)早逝，臣妾定當(dāng)……相隨。”
許久，孫若薇沉沉閉眸，流出兩行清淚，緩緩說道：“那日，陛下許諾臣妾免去殉葬之責(zé)，但臣妾必須發(fā)誓，讓你心安。”
“呵呵，真是難為你了，你竟然還記得當(dāng)日的事，可你又是如何做的！”
話落瞬間，宣德帝眸中冷意滔天，沉聲道：“當(dāng)年冬至，朕做出了最后的抉擇，”
“朕決定違背太爺爺?shù)倪z詔，強(qiáng)行保下你，赦去你的殉葬之責(zé)，將你的性命還給你，許你留存于世，”
“并將你向往的自由還于你，待祁鎮(zhèn)根基穩(wěn)固，大明國富民強(qiáng)之日，你自可離開這朝堂，按照你自己的意愿生活。”
“此番種種，朕可賜予你，但你必須發(fā)誓，讓朕安心。”
說到此處，宣德帝眸中怒火漸起，冷聲道：
“你當(dāng)時向孤發(fā)誓，會盡心盡力輔佐祁鎮(zhèn)，至死而已，你還說，若祁鎮(zhèn)早逝，那便是你命中注定，定當(dāng)相隨而去……”
“這話說的挺漂亮，可你是怎么做的！”
宣德帝拍案怒喝一聲，一雙滿是血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孫若薇，嘶聲質(zhì)問道：
“朕將你的性命還于你，將你渴望的自由還于你，予你攝政之權(quán)，令你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孫若薇，朕給了你想要的一切，也給了你最好的一切，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將朕的太子教導(dǎo)成了軟弱無能的廢物，將大明的朝堂治理的烏煙瘴氣，”
“在瓦剌大軍兵臨城下之際，你身為皇太后，是大明朝的最高掌權(quán)者，本應(yīng)主持大局，保衛(wèi)京城，”
“你卻為了茍且偷生，聽信奸佞讒言，妄圖舉朝南遷，視大明的江山于不顧，視朱家的祖宗基業(yè)于不顧，”
“視北地數(shù)千萬黎民百姓于不顧，讓他們被草原蠻夷的鐵騎踐踏，”
“而我大明，也會因為你的選擇，同南宋一般偏安一隅，遭盡后世百姓的唾棄，徹底丟掉我朱家皇室的尊嚴(yán)，”
“孫若薇，朕給予了你最好的一切，你就是這樣報答朕的！”
宣德帝的一聲聲質(zhì)問就像一柄柄帶著鮮血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孫若薇身上，直到宣德帝的最后一句嘶吼落地，
孫若薇再也堅持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整個人仿佛被抽取了最后的脊梁和全身的力氣。
見此一幕，宣德帝眼中再沒有昔日的愛意與憐憫，有的只是冰到骨子里的寒冷，以及看待物品一般的死寂。
見宣德帝一步步走向自己，孫若薇急忙跪直身體，將手里鳳袍后冠舉過頭頂，顫聲道：
“陛下，在您下達(dá)對臣妾最后的審判前，還請您聽臣妾最后一言。”
話落，宣德帝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孫若薇。
見此，孫若薇急忙說道：“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昔日掌權(quán)時更是犯下大禍，險些將大明推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但臣妾即位皇太后這十余年來，雖無甚功勞，卻也有苦勞，自祁鎮(zhèn)九歲登基起，臣妾便不敢懈怠，”
“所幸臣妾十余年的盡心輔佐，并沒有讓主少國疑，皇權(quán)旁落之事發(fā)生，朝堂雖魚龍混雜，但大明各地也還算安穩(wěn)，”
“還希望陛下看在臣妾的微薄勞苦、當(dāng)年共赴患難的經(jīng)歷以及昔日夫妻的情分上，留臣妾度過殘生。”
“這是當(dāng)年您賜予臣妾的鳳袍后冠，今日臣妾便還于您，臣妾向您保證，往后只有望月度日的罪妃孫若薇。”
話落，孫若薇將手里鳳袍后冠高高舉起，呈于宣德帝的身前。
看著跪在地上的孫若薇，以及那捧起來的鳳袍后冠，宣德帝笑了，笑得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點(diǎn)憐憫，有的只是無盡的譏諷。
“哈哈哈，哈哈哈。”
“孫若薇，十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有一點(diǎn)長進(jìn)啊，”
“你還是這般，為了你自己的性命，可以毫不在意大明的天下如何，毫不在意這份江山社稷如何。”
“嘭”的一聲巨響！
宣德帝一把將孫若薇手里鳳袍后冠摔在地上，抬腳將那金燦燦的后冠踩了個粉碎。
孫若薇被宣德帝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愣在了原地，她茫然地抬起頭來，
他卻只看到了一雙滿是冰冷、混雜著譏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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