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節書記一起，連夜去云都，對于衛江南而言，真是個苦差事。
原因很簡單，他那個豪華保姆車，沒法用了。有些東西，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一下。只能坐在二號車里，跟在一號車之后，辛辛苦苦趕七八個小時夜路。
凌晨一點，才趕到省委小招待所。
好在這一次，龐楚雄給他們定的覲見時間是上午十點，比上次白俊華召見，時間上要稍微寬裕一些。
而且龐楚雄禮數十分周到，親自在省委小招待所迎候。
這是非常罕見的。
一省之內，省委一秘的分量有多重，體制內的人誰都清楚。
可以說，從未有一位市州的書記，有這樣的待遇。
更不用說代理市長了。
李節很清楚，龐楚雄這個面子，主要是給衛江南的。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覺悟。
“李節書記，江南市長，辛苦了辛苦了……”
龐楚雄大步迎上前來，十分熱情地和李節衛江南握手。
“餐廳那邊，準備了一些簡單的食物，一起用點吧。”
省委大秘的好意，自然不能拒絕。
三人謙讓著，到底還是李節在先，衛江南和龐楚雄落后半個身位，一起去餐廳吃宵夜。
說是簡單食物，實則豐盛異常。
省委一秘的話，在小招待所這邊不要太好使。
不過三人的心思都不在這個上邊，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在會客室落座。龐楚雄現在就要知道，李節和衛江南商量的結果如何。
如果他們沒有達成一致，或者商量的結果不理想，那明天的召見，應對策略就要隨時調整。
一位合格的省委書記秘書，這都是基本功。
會談的時間并不太長，不到半個小時，三人便離開了會客室，龐楚雄和李節衛江南親切握手告辭，笑容燦爛中略帶一絲凝重。
看得出來，楚雄主任對會談結果基本滿意，但也還有拿不準的地方。
畢竟他只是秘書，不是裴嘯林本人，有些決定，他不能拍板。
最終還得看裴嘯林自已的意見如何。
李節和衛江南各自回房安歇。
次日上午九點五十分，李節衛江南來到省委大院，這次龐楚雄沒有再親自接待他們，而是派了秘書一處的一位副處長，引領著他倆去了小會議室等候。
上午九點五十七分，裴嘯林關遠征白俊華等省領導，出現在小會議室門口。
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省委宣傳部長和省委政法委書記，以及副省長兼公安廳長潘才生。
一共五位班子成員加一位強力副省長，足見裴嘯林對這次召見的重視程度。
裴嘯林臉色平靜中略顯嚴肅，步子沉穩，封疆大吏氣度儼然。
關遠征白俊華等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見到這個陣勢，連李節都禁不住略微愣怔了一下。
昨晚上，龐楚雄可沒說是“六堂會審”，還以為只有裴嘯林一個人召見他們呢。難怪召見地點是在小會議室，不是在省委書記辦公室。
“嘯林書記好，各位領導好……”
兩人急忙起身。
裴嘯林的目光只往李節一掃，便越過他，落在了衛江南臉上，微微頷首，率先在主位上落座。
“都請坐吧。”
這樣的會議，自然要保持嚴肅性。
大家分別落座。
省委小會議室不是那種圓桌會議形式，而是只有沙發，沒有桌子。大家呈半圓形落座，工作人員坐在一側做記錄。
裴嘯林省略了一切開場白，徑直說道：“衛江南同志，把詳細情況說一下。”
原本按照官場規則，應該由李節匯報。
他才是邊城市委書記，一把手。
但這事純粹是衛江南的首尾，裴嘯林直接跳過李節點他的名，也有道理。
免得浪費時間。
“是！”
衛江南一挺身，朗聲答道。
挺符合自已的人設。
“嘯林書記，遠征省長，各位領導，情況是這樣的……”
說著，將宋建軍的情況和152號文件的前因后果，都匯報了一遍。
其實這個情況，在座的省領導們，早已經一清二楚。但該走的過場一定要走。而且衛江南把匯報的重點，放在了對宋建軍處理方式這個問題上。
“嘯林書記，遠征省長，各位領導，我們認為，宋建軍問題之所以搞得這么被動，關鍵就在于，三年前，邊城市公安局黨委對他的那個處理模式，出了偏差。”
“因為兩次戒毒治療都沒有根除宋建軍的毒癮，邊城公安局黨委將宋建軍同志當成了一個麻煩，一個累贅，直接給他辦了病退手續。表面看，這是為了維護單位的日常秩序，但實際上，則是悲劇的開端。”
“宋建軍同志如果繼續留在公安局，哪怕調離禁毒支隊，在單位內部，有那么多同事照看著，也可以說是監督著，情況不會急速惡化。”
“而且從北都醫院反饋的情況來看，只要繼續住院治療，宋建軍的毒癮，是可以逐漸減輕的。當然，費用很高，不少藥品都是從國外進口的。”
“但是北都醫院的醫生也說了，只是最開始的治療階段需要用到這么昂貴的進口藥物，幾個月之后，就可以改用國產藥品，價格要便宜許多。就算是正常的家庭，也能承受。”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之后，宋建軍有希望恢復一定的工作能力，可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當然，治療必須繼續進行。”
“這個過程會很漫長，至少以五年計。”
“所以，如果當初公安局不是這么一刀切，匆匆忙忙把宋建軍同志弄回家，而是堅持給他進行治療，或許現在他已經可以恢復工作了。后邊那個判刑自然也不會發生。”
“宋建軍同志后來的遭遇，邊城公安局的同志們都看在眼里，不瞞各位領導說，如此處置，對一線干警的士氣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我們邊城，不，應該說整個天南，都處于禁毒斗爭的最前線，一線干警的士氣如何，是我們能否打贏這場禁毒戰爭的關鍵環節之一。”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市里才會特別重視這個情況，并且推出152號文件。”
“我們認為，從長遠來看，這樣做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