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栩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臉色一變，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剛剛說什么？
鳳府唯一的千金，百年來唯一一個得到鳳凰回應(yīng)，且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皇后的鳳曦曦，說她偷吃了十五年的菜？？？
這、說出去誰敢信！
鳳桓朝更是一下子怒了，指著姜栩栩，
“誰準你這么跟曦曦說話的？！曦曦怎么可能跟你似的需要偷菜吃？！”
姜栩栩面對對方的指責，聲音里沒有半點波瀾，
“哦，十五年來頂著鳳家千金的身份鳩占鵲巢，她這些年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她偷來的？”
姜栩栩話音落下，鳳曦曦面上閃過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垂下腦袋做出難過羞愧的模樣。
屋內(nèi)伺候的婆子丫鬟更是不可置信地低下腦袋，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雖然鳳柃柃才是鳳家血脈這事在府里算不上秘密，但，被這么大喇喇說出來，還是叫人震驚。
屋內(nèi)一直沒開口的鳳夫人此時也終于一拍桌子，厲聲呵斥，
“放肆！讓曦曦留下作為我鳳家的女兒是我的決定，你如今是對我的決定有意見嗎？！”
姜栩栩很不喜歡打嘴仗，但人家既然問到頭上，她還是認真回答了，
“嗯，你才看出來嗎？”
她問得真誠，但配著那眼神，莫名讓人聯(lián)想到她后面的未盡之語——
看來還沒瞎。
鳳桓朝最看不得鳳曦曦受委屈，更別說這人居然還敢頂撞母親，當即上前一步，試圖以身高還以壓迫感，
“鳳柃柃！別說什么親生不親生的，鳳府承認你你才是親生的，鳳府不承認你什么都不是！
你自己行為不端就算了，別想給曦曦也亂扣帽子！她跟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哪里都不一樣！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刻薄的嘴臉，哪里比得上曦曦半分！曦曦不會像你似的對父親的處罰陽奉陰違！”
鳳桓朝說著冷哼一聲，將話題轉(zhuǎn)回最初，
“她更不會像你，不過才斷食三天就餓得去廚房偷菜，一點風骨和教養(yǎng)都沒有，單是這一點你就不配做我們鳳家的千金小姐！”
就算當著母親的面，他也從來沒掩飾過對這個親妹妹的不喜。
他甚至覺得這人就不該出現(xiàn)。
就因為她回來，曦曦都偷偷難過了好幾天！
好不容易最近才安下心來恢復(fù)原來的樣子，結(jié)果這人竟然敢當著曦曦的面罵她！
若不是當著母親的面，他高低要給面前這丫頭一個教訓(xùn)。
鳳柃柃一直飄在姜栩栩身側(cè)，此時鳳桓朝說的話，原本也是對她說的。
但其實，這樣的話，她并不是第一次聽。
從她回府的第一天，包括他在內(nèi)，不少人都說過同樣的話。
鳳曦曦才是鳳府唯一的千金小姐，她連她一根頭發(fā)絲都比不上，還有哪些警告她不要妄想跟鳳曦曦爭的話。
哪怕不是第一次聽到，心口依舊不可抑制地有些生疼。
這些，就是她曾經(jīng)期待的家人。
感覺到身側(cè)鳳柃柃鬼體溢出些許怨氣，姜栩栩卻沒有要動手壓制她的意思。
在她看來，不生怨才是不正常的。
先前的鳳柃柃，屬于死后也不敢怨恨的類型，她把這些怨氣死死壓抑在魂體深處，讓她看上去對這個世界毫無欲求。
但事實上，怨氣只有發(fā)泄出來，并設(shè)法消除，她才能真正踏上輪回之路。
姜栩栩不怕她生出怨氣。
她怕的是，她連怨都不敢怨。
將眼角余光從旁邊的鳳柃柃身上收回，姜栩栩看著眼前的鳳桓朝，卻問，
“你覺得，斷食斷水三天沒什么大不了？”
鳳桓朝以為她要賣慘，冷笑，
“這本就沒什么大不了，你犯不著揪著這件事說個不停，這也不是你可以偷菜的理由！”
姜栩栩卻不搭理他的話，只目光定定看著他，好半晌，抬手，在他肩膀處輕輕一拍，
“那就，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沒人看到，姜栩栩剛才抬手時，手掌刻意從鳳柃柃的鬼體穿過，指尖順手勾走她剛剛溢出的怨氣，而后順便的，將那怨氣往鳳桓朝肩膀處一拍。
鳳桓朝被她這突然的動作也是弄得一愣，尤其是她說這話時的目光，叫他莫名有種心底發(fā)毛的感覺，下意識地歪開肩膀，退后一步。
鳳桓朝眼底滿是厭惡和嫌棄，
“你從小在外，連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都不清楚嗎？果真是沒有教養(yǎng)……”
姜栩栩卻是沒有再理他。
雖然更想直接給他禁言，但姜栩栩現(xiàn)在靈力有限，實在不想浪費太多靈力在一個蠢貨身上。
鳳曦曦這會兒也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期期艾艾，
“柃妹妹，我知道你對我心里有怨，但你千不該萬不該這樣跟母親和兄長說話，你這樣，實在太叫他們傷心了……”
姜栩栩不想聽她廢話，于是扭頭，“你閉嘴。”
鳳曦曦：……
鳳夫人見她還是這副態(tài)度，當即又要發(fā)火，卻見姜栩栩重新看向她，這次直截了當說出自己過來的目的，
“莊子我不會去，你們既然把我接回來，那就該做好請神容易送神難的準備。
另外，我知道府上七天后會為鳳家千金準備一場盛大的及笄禮，希望到時鳳府可以重新為我的身份正名，否則，我不介意親自正名。”
這場及笄禮是鳳柃柃的執(zhí)念，也是她的心愿。
姜栩栩既然答應(yīng)她，那在她報復(fù)完鳳家人之前，她會讓所有人都知曉——
鳳柃柃，才是鳳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而且是唯一一個。
只可惜，姜栩栩的話，并沒有被鳳夫人甚至屋內(nèi)眾人放在眼里。
因為在他們看來，鳳柃柃除了像這樣叫囂一頓，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不愿意去莊子上又如何？
想恢復(fù)鳳家千金的身份又如何？
這些事情根本由不得她來選。
從她回府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經(jīng)失去了選擇的機會。
鳳夫人更是忍不住輕笑。
笑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哦，那你打算，怎么為自己正名？”
在她的人的看管下，在她在府里孤立無援的狀態(tài)下，她倒是真有些好奇她能做什么？
就見姜栩栩看著她，眸色沉淡，不緊不慢道出三個字，
“元相府。”
三個字，叫鳳夫人原本帶笑的臉上，驀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