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
白寧冰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把冰劍。
方圓眼神微微瞇起，體內磅礴如海的魔氣已然悄然加速運轉，周身的空間都開始泛起極其細微的扭曲漣漪。
白寧冰的提議看似簡單直接，實則暗藏機鋒，殺機四伏。
他雖自負神通廣大，魔功蓋世。
卻絕不認為眼前這個曾經殺得血流成河、以瘋狂冷靜著稱的蠱尊，會是好相與的！
恐怕真打起來，是石破天驚，鬼神皆泣，兩敗俱傷！
“就這兩個選擇。”
白寧冰負手而立，周身氣息隨著她的話語，變得愈發冰寒刺骨。
整個寬闊的冰晶洞廳溫度都在急劇下降，四壁的萬年玄冰發出“咔嚓咔嚓”的細微脆響，空氣中那奇異的馨香都似乎被瞬間凝固，不再流動。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告訴我，外面那‘寂滅夢源’不同尋常的劇烈波動，是否因你們這幾個外來者而起？”
“或者說，你們這三個意外的‘闖入者’，究竟從外面帶來了什么變數？觸動了什么禁忌？”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方圓，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直窺其神魂深處。
“寂滅夢源？”
方圓眉頭緊緊鎖起。
什么東西？
沒聽說過啊？
但方圓也瞬間意識到，這“寂滅夢源”極有可能是理解此地詭異、尋找出路的關鍵信息！
也可能是困住白寧冰而不得脫身的關鍵！
所以，絕不能輕易透露自已的無知！
他當即冷哼一聲，避重就輕，試圖將話題引開：
“本尊與兩個不成器的小輩，乃是被該死的空間亂流莫名卷入，才不幸落于此等絕地！”
“倒是白仙子，你可曾在此地見過一個名叫韓力的人族小輩，還有一條油滑狡詐、喜歡裝神弄鬼的黑狗？”
“這一人一狗，對此地倒是頗為了解，你要的答案，或許就在他們身上！”
他毫不客氣，試圖反向從白寧冰這里套取關于韓力和那該死犬皇的信息。
那韓力小輩不咋重要。
但那黑狗似乎知曉不少秘辛！
白寧冰眸光微微一閃，似笑非笑。
她并指如劍。
那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一縷恐怖寒氣，驟然浮現！
“看來，方大魔頭是覺得奴家這問題太難，或者不屑回答，準備選擇……接奴家一劍了？竟然用一條狗來搪塞？”
“且慢！”
方圓立刻喝道，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他并非真的怕了這女人，而是不愿在情況未明且對方占據地利的情況下，與這個出了名的瘋子進行一場勝負難料、很可能兩敗俱傷的生死搏殺。
“我們確實是被一股強大而詭異的規則力量強行分開傳送至此。”
“按你所言，那‘寂滅夢源’似乎是此地關鍵？”
“若你我能暫時放下成見，互通有無，精誠合作，或許能找到離開這該死的青銅仙殿之法！”
他拋出了“合作”的誘餌，這是目前看似最有利的選擇。
“合作？呵呵呵……”
白寧冰指尖那令人心悸的蒼白寒氣并未立刻散去，只是微微搖曳，她語氣中的玩味之意更濃了。
“與你這號稱算無遺策，獻祭全族的方大魔頭合作？”
“我白寧冰是消失了些年，但不是腦子被凍壞了！”
“我憑什么信你？”
“在這前路未知殺機暗藏的鬼地方，你把后背交給一個魔頭？”
“而你，方大魔頭，你又憑什么敢信我？”
“不怕我關鍵時刻，在你專心破禁時，給你來上一記‘冰魄寂滅神光’？”
信任，是最奢侈也是最危險的東西。
方圓臉色難看至極，白寧冰的話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扇在他這位渡劫魔尊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就憑我們都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憑本尊這一身渡劫期的修為實力，和你對此地規則禁制的了解！兩者結合，方能博取一線生機！”
“至于信任……”
他頓了頓，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哼。
“哼！修仙界弱肉強食，何來絕對信任？不過是權衡利弊罷了！利益一致，便是最穩固的盟友！”
“這樣，為了表示誠意，這池萬年玄冰髓，本尊可以……可以只要三成！”
“并且，本尊可以以心魔立誓，在成功離開這青銅仙殿之前，與你白寧冰互為援手，共同對抗此殿中的一切詭異與危險！絕不主動加害！”
他緊緊盯著白寧冰那雙純白的眸子，語氣加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白仙子，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單憑你一人，即便你倚仗此地特殊環境，實力有所增幅，也未必能真正奈何得了本尊！”
“若真拼死相搏，最終結果，大概率是兩敗俱傷，誰也討不了好！”
“屆時，不過是讓這仙殿多了兩具冰冷的尸骸罷了！”
“況且你要是真有能力能出去，不早就出去了，何必在這和本尊浪費口舌？”
“合作，才是雙贏！”
白寧冰沉默了片刻，那指尖吞吐不定的蒼白寒氣，終于開始緩緩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無蹤。
她看著方圓，伸出玉手，張開五指。
“五成。”
“這玄冰髓，我要五成。一滴也不能少。”
“并且，你需要發下最嚴苛的幽冥血契道誓，不僅限于心魔誓。”
“內容需包括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間接危害于我，在遇到共同危險時需全力出手相助，所得情報需完全共享，不得隱瞞關鍵。”
“作為回報，我可以帶你避開此地我知道的幾處絕殺禁制，并分享一些關于‘寂滅夢源’和仙殿核心區域的零碎情報。”
“但是，若你中途有任何異動，或試圖利用我、算計我，將我當作探路的棋子、擋災的盾牌……”
白寧冰咬牙切齒的握緊了拳頭。
“即便拼著被大道規則反噬，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必拉著你一起……同、歸、于、盡！”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
同為蠱界修行者，只有方圓這個老鄉知道，蠱界的老鄉有多少狠毒的后手。
正面硬拼不一定是對手。
但背后耍陰招，下黑手，絕對是一個比一個玩得溜。
五成玄冰髓！
這女人真是獅子大開口！
但反過來想，白寧冰所掌握的關于此地禁制和“寂滅夢源”的情報，其價值或許遠超這五成玄冰髓！
而且，有她帶路，能省去多少麻煩，避開多少致命危險？
至于背后的算計……
嘿，他方圓縱橫魔道無數年，又何嘗不是老謀深算，坑人的祖宗？
到時候誰坑誰，還說不定呢！
這血契道誓固然嚴苛，但并非沒有漏洞可鉆。
只要最終目的是“離開仙殿”，期間的一些“小動作”操作空間很大！
“好！一言為定！”
下定決心的方圓重重一點頭，臉上努力擠出一絲人畜無害的笑容。
“希望我們此次合作，能夠愉快，順利找到生路……白……仙子。”
那“仙子”二字，叫得頗為拗口。
“希望吧，我也期待能與方道友，‘坦誠’合作，共渡難關。”
她特意在“坦誠”二字上微微停頓，意味深長。
兩人還沒開始合作，已經開始互相諷刺挖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