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驟然響起，初時還有些斷續(xù)，隨即變得連貫而響亮。
充滿了蒼老詭譎和一種仿佛洞穿了萬古歲月的漠然與戲謔！
這笑聲，與之前陸壓那副看似玩世不恭實則熱情仗義的模樣截然不同。
仿佛是另一個古老而可怕的存在，透過這具皮囊發(fā)出了屬于自已的聲音。
他甚至還有心情，輕輕鼓了鼓掌。
“妙啊！太妙了！真是精彩！出乎意料的精彩！”
一旁，一直沉默抽著旱煙的楊老頭，此刻死死盯著陸壓臉上那詭異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笑容。
渾濁的老眼之中猛地爆射出一縷精光！
他腦海中有塵封了無數(shù)萬年布滿灰塵的恐怖記憶匣子被猛然打開！
一個幾乎已經(jīng)被時光長河沖刷得模糊不清，卻依舊帶著大恐怖與大不祥的名號，如噩夢般驟然浮現(xiàn)！
他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
“這種氣息！這種視萬物為芻狗玩弄一切于股掌之間的嘲弄意味…難道…是…是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祂早就應(yīng)該在那場波及諸天的大劫難中被幾位無上存在聯(lián)手，徹底放逐到了因果的盡頭永世沉淪了才對！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在這小小的驪珠秘境？！”
石蠻子雖然腦筋直，但對于某些古老傳說和禁忌存在的感應(yīng)卻異常敏銳。
他也似乎從陸壓那詭異的笑容和陡然轉(zhuǎn)變的氣息中，感應(yīng)到了某種令人靈魂顫栗的熟悉感。
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緊繃起來，肌肉塊塊賁張，如臨大敵！
“楊老先生，您別跟我開玩笑！那種連名字都帶著詛咒的不祥…怎么可能真的出現(xiàn)在這里？”
“自從九天十地被打碎重塑之后，祂不是早就隨著舊時代的廢墟一起消失了嗎？而且…而且如果真的是祂，為什么要偽裝成一個區(qū)區(qū)渡劫期的道士？這根本沒道理啊！”
記憶不完全的段仇德沒楊老頭想的那么全。
只是被陸壓的笑聲嚇得怪叫一聲，“嗖”地一下往后跳開好幾步。
他指著被顧長歌提在手中發(fā)出癲狂怪笑的陸壓，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我靠！陸壓道友！你沒事吧？中邪了？！顧小子！這他娘的是什么情況？！他怎么…怎么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這笑容…道爺我瞧著心里頭發(fā)毛啊！”
被顧長歌提在手中的“陸壓”，笑聲逐漸變得連貫而響亮。
他完全適應(yīng)了被扼住咽喉的狀態(tài)，不再做任何徒勞的掙扎，反而用一種饒有興趣的目光，上下審視著顧長歌。
尤其審視著那雙深邃如星海，能洞穿一切虛妄的仙瞳。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
陸壓的聲音徹底變了，不再是小道士那清越中帶著幾分跳脫的嗓音。
而是變得無比蒼老沙啞，帶著一種穿越了萬古歲月浸透了無盡時光塵埃的滄桑與漠然。
“在這小小的驪珠秘境，除了幾個守著舊規(guī)矩固步自封生怕引來更大災(zāi)禍的老不死之外，居然還能遇到如此有趣的小輩…”
他的目光似乎要將顧長歌里里外外剖析個透徹，最終，焦點(diǎn)再次匯聚于那雙仙瞳之上。
“……嘖嘖，了不得，了不得啊！這雙眼睛是傳說中可堪破一切虛妄直指本源的‘破妄仙瞳’？還是某種更為古老的‘本源仙目’？亦或是某種來自未知領(lǐng)域的饋贈？小子，你是哪位仙帝留下的后手？還是某個不甘寂寞的老家伙，親自下場轉(zhuǎn)世重修了？”
聽到這話，顧長歌心中亦是微微一凜。
這還是他獲得這雙仙瞳以來，第一次有人能如此清晰地看穿其部分本質(zhì)。
這老怪物的眼力和見識，果然恐怖！
可惜，都猜錯了！
系統(tǒng)送的！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手上那蘊(yùn)含著鴻蒙紫氣的力道再次加重，試圖以絕對的力量碾壓這詭異的存在，冷喝道：
“聒噪！本帝的來歷，也是你能妄加揣測的？”
然而。
“陸壓”卻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碾碎星辰的痛苦，反而歪著頭，脖子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眼神中的戲謔之色更加濃郁，仿佛在嘲笑顧長歌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哦？看來是被我說中了一部分？惱羞成怒了？嘿嘿，小子，你是哪個時代隕落的仙帝轉(zhuǎn)世？不妨說出你的名號，讓老夫聽聽，說不定…嘿嘿，說不定還是老夫當(dāng)年親手送你上路，了結(jié)你那漫長而無趣的仙生呢。”
“不用再白費(fèi)心機(jī)試探了，老怪物！”
顧長歌打斷了他那充滿惡意的揣測。
“收起你那粗劣不堪的算計和挑撥吧！在本帝面前，這等伎倆毫無用處！”
“算計你？”
他歪著的頭緩緩擺正，雖然被扼住咽喉，姿態(tài)狼狽，但眼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和嘲弄，仿佛顧長歌才是那個被困住的可憐蟲。
“顧小友，話別說得那么難聽嘛。老夫我啊，其實是在幫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享受這種掌控話語節(jié)奏的感覺。
“老夫只是…順應(yīng)因果的潮流，為你鋪了一條更適合你走的‘路’而已。一條更有趣，更刺激，也更能讓你這璞玉超越極限的‘捷徑’。”
“你看。”
他試圖攤開手，做出一個展示的動作，但因為被扼住，這個動作顯得頗為滑稽和詭異。
“若非老夫略施小計，巧妙地引動了你與此地那錯綜復(fù)雜的因果線，你又怎能如此快地鎖定那半仙器呢？”
“這一切的因果，環(huán)環(huán)相扣，緊密相連，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網(wǎng)，而你就是網(wǎng)上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他張開手掌，五指微微彎曲，在虛空中牽引著無數(shù)無形的，常人無法看見的因果絲線，做出撥動的姿態(tài)。
“這一切，豈不比你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按部就班地遵循著那些老家伙們設(shè)定的無聊透頂?shù)囊?guī)則，在這小小的秘境里如同撿垃圾一般尋寶要有趣得多？”
“老夫我啊，這是在幫你打破枷鎖，跳出棋盤！你應(yīng)該感謝老夫才對啊，顧小友！”
顧長歌眼神冰寒，手上鴻蒙之力再次洶涌澎湃，絲絲縷精純的紫氣更加緊密地纏繞上陸壓的身體，試圖禁錮其一切能量流動與變化，將其從根源上徹底湮滅。
“鴻蒙之氣，倒是有點(diǎn)意思，想要腦袋，給你就是！”
說罷，陸壓放棄所有抵抗，脖子瞬間炸開。
鮮血淋漓之間，頭戴蓮花金冠的腦袋飛了出去。
然而七竅流血的腦袋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后，卻穩(wěn)穩(wěn)落在了陸壓自已手里。
“嘖嘖嘖，顧小友，你可闖禍了，你殺的可是青冥天的道老二啊！這跟老夫可沒關(guān)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