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學忠苦笑一聲，縱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十年，可到如今，還如同一場夢。
他靠在冰冷的青磚上，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醉意，但也已經醒了大半。
蘇陽看著司學忠，想知道后面的事情，后面到底發生了什么，這個程英杰，最后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父親救出來。
司學忠卻沒有再開口，反倒是抬起頭。
“有煙嗎？”
蘇陽摸了摸兜里，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司學忠。
司學忠接過煙，微微一笑，叼在嘴里，蘇陽給他點著了火，自己卻沒有抽，只是靜靜地看著司學忠。
一直到司學忠思緒平靜，才緩緩吐出一口煙：“他走的時候，是七七年秋天，自從他走了之后，黃韻就在我們家院里住下了，我那時候和黃韻，每天除了干活，都在等程英杰回來。”
“但誰也沒想到，程英杰沒回來，意外卻發生了……”
他轉過頭，看向蘇陽，面容有些苦澀的笑了笑：“黃韻懷孕了。”
蘇陽猛然一怔，他看向司學忠：“懷孕了？”
司學忠苦笑著：“對，懷孕了，在程英杰走后三個月不到的日子里，黃韻懷孕了。”
蘇陽大腦宕機了一下，緊接著道：“也就是說，在司瑤之前，黃韻和程英杰，還有一個孩子，但是被打掉了？”
司學忠再次搖了搖頭。
“你猜測到了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最有可能的，往往不是事情的真相。”
“黃韻只有這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就是司瑤。”
司學忠掐著手里的煙，看著蘇陽，這個在他心里埋藏了三十年，被無數人戳脊梁骨，他也不愿意承認的秘密，在此刻，他向蘇陽，全盤托出。
蘇陽目光有些呆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司學忠養了三十年，費心費力，視若珍寶的女兒，居然不是他的孩子！
“這……”
司學忠苦笑一聲：“其實我們心里都清楚，這孩子，是程英杰的，不光我知道，黃韻也知道，甚至東恒，如云，乃至于我的父母，都知道。”
“可程英杰走之前，將黃韻托付給了我，如今三個月，剛剛顯懷，我怎么可能把黃韻攆出家門！”
“所以，在四里村，我跟黃韻，草草辦了一場婚事，黃家派來了兩個晚輩，雖然不滿意，可孩子已經有了，也沒辦法，只能就這么捏鼻子認了！”
“第二年，黃韻生下了孩子，我取名叫做司瑤……”
司學忠拍了拍蘇陽的肩膀：“瑤瑤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些事！”
“但司東恒知道，司如云也知道，到現在，你應該能明白，為什么韓穎三番五次對司瑤下手的時候，司東恒選擇保存司家，而放棄司瑤！”
“因為在老二看來，司瑤根本不是我的女兒。”
蘇陽眉頭緊鎖：“你做過親子鑒定？”
司學忠苦笑一聲：“何必去做呢，有些事，明知不認，就是自欺欺人。”
蘇陽沉默了，換成任何一個人，怕是都扛不住這么大的壓力，和一個女人結婚，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關鍵司學忠這么多年，沒有再娶，而是好好撫養司瑤，長大成人。
雖然他對于司學忠和司瑤的關系，還是保持懷疑。
因為司瑤跟年輕時候的司如云，有些太過相似，但既然是從司學忠嘴里說出來的，這話，最起碼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信度。
“那后來呢？”
“程英杰到底成功了嗎？”
司學忠苦笑一聲：“你小子，倒還挺好奇的，不過我今天既然決定跟你說了，就沒有打算再隱瞞你的意思。”
“他成功了……”
“但也失敗了。”
司學忠掐滅了煙，拉過一個蒲團，直接坐在了地上。
“跑到京城，舉目無親的程英杰，只能拜訪他父親的舊友，想從這，攀上關系，幫助他父親平反。”
“但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身無分文，就算是他父親故交甚多，也都是風中浮萍，自身難保，哪有精力管他的事情。”
“直到最后，讓他抓住了一個機會……”
司學忠抬起頭，看向蘇陽，回憶往昔，眼中竟然生出幾分荒唐。
“他追求了一個女人，在這個女人的幫助下，他父親成功平反了，但作為代價，他永遠的留在了京城，和這個女人結婚，甚至生下了兩個孩子。”
“你很聰明，聽到這，你應該能明白了，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蘇陽沉默著，其實從聽見程英杰的三個字開始，他就已經有些推斷。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徹底明白，程英杰，到底是誰……
司學忠親如兄弟的大哥，司瑤母親黃韻的初戀男友，亦或者，華國國際商會副會長，韓穎的丈夫，當然，他也是瀚海集團董事長，程華的親生父親。
司學忠冷哼一聲，繼續道：“兩年之后，程英杰在京城站穩腳跟，再回到四里村，司瑤已經是會走路的孩子，他自知愧疚，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所以，給了我一筆錢，又將這程家大院買下，一并送給了我和黃韻。”
“這程家大院，就是程英杰家的祖宅，他對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讓他們程家的宗祠，在這占有一席之地，希望程家的列祖列宗能夠閉眼合目！”
“我答應他了，也做到了！”
司學忠轉過頭，看向蘇陽：“可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韓穎要讓瑤瑤死呢？”
“我敬重程英杰，也畏懼韓穎，這些年來，我靠自己的手段，打下司氏集團的家業，早就和他們程家，韓家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可韓穎，憑什么，為什么，要讓我的女兒死？”
蘇陽沉默著，他覺得，他已經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但他還是不明白，韓穎為什么一定要處心積慮的讓司瑤死。
司瑤已經活了三十年，韓穎也應該早就知道司瑤的存在，她既然不在乎，嫁給程英杰，就是因為她愛上了程英杰，為什么又要在三十年之后，處心積慮的讓司瑤死呢？
司學忠拍了拍蘇陽的肩膀：“你是我司家的女婿，也是瑤瑤后半生的依靠，我找不到的真相，破不開的謎團，就只能交給你了。”
“蘇陽，瑤瑤是我生養了三十年的女兒，不管什么時候，她都是我的女兒！”
“我可以放棄整個司氏集團，但我一定不會讓司瑤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