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仕寧也愣住了，心里直打鼓：楊銳光靠一把鋸子、幾塊木頭，居然真把活兒干成了？這哪是手藝人，簡直是神仙下凡！
沒一會兒，楊銳就把這臺機器推到了時買那片地頭。
“哎喲——這是弄啥呢？”
人群立馬圍攏過來，跟看耍猴似的，全踮著腳往里瞅。
“楊隊長，真搞出來啦？”
唐海亮沖上前，眼睛瞪得溜圓，壓根不用問——光看這造型、這架勢，鐵定是插麥機！
有了它，七千畝麥子再也不用愁了，妥妥的“伸手就來”。
溝頭屯糧食多了，家家碗里能多添兩勺，日子眼瞅著就要往上躥！
再說往后還能接活兒造耕地機，工錢嘩嘩進(jìn)賬，誰不樂呵？
“沒錯，唐隊長，這就是插麥機！一天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種十畝麥子，不多不少！”
楊銳嗓門敞亮，中氣十足。
“插麥機！”
大伙兒齊刷刷一愣，轉(zhuǎn)眼就笑開了花，還有人揉著眼睛不敢信——
真成啦？！
更高興的是：七千畝麥子一落地，人人能吃飽，還能攢點余糧換錢，腰桿子都挺直了！
“楊隊長太神了！”
“對啊！兩天就整出一臺，我早猜耕地機也是他偷偷搗鼓的——就是不愛顯擺！”
“哼，光堆木頭有啥稀罕？等下開不動，別丟人現(xiàn)眼！”
“就是！先別吹，動起來才算數(shù)！”
掌聲還沒響完，角落里就冒出兩聲刺耳的怪叫。
一個是棒梗，另一個是外村來的劉光福。
他倆天天為工分發(fā)愁，飯都吃不飽，看著楊銳頓頓有肉、臉上有光，心里早燒成一團(tuán)火，酸得牙根發(fā)癢。
“喂！棒梗、劉光福，皮又緊了是不是？”
唐二黑臉一沉，胳膊一叉，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去。
唐家人唰地圍上來，個個攥著拳頭，眼神能噴火——
再叨叨一句，當(dāng)場就能干翻天！
棒梗和劉光福脖子一縮，跐溜一下就鉆進(jìn)人群里，連個影兒都不敢露了。
“行了行了，別吵！先試試這機器靈不靈！”
唐海亮一聲吆喝，大家立馬安靜，乖乖退回去站好。
“昌五，你來！”
楊銳跳下機器，抬手一指人群里的唐昌五。
“哎！大哥你放心！”
唐昌五大步流星走上來。
楊銳一邊比劃一邊講：“先拉繩蓄力，苗往五層架子上擺齊；坐上去，手握搖桿，開進(jìn)田里就走——苗下去，活兒就完！”
唐昌五一點就透，麻利爬上駕駛位。
推著機器進(jìn)了剛犁好的空田，“嗡——”一聲，車輪碾著泥往前跑，苗桿兒刷刷往下栽，整整齊齊像列兵！
三分鐘不到，第一趟就跑完了。
五層苗眨眼種光，他轉(zhuǎn)身又裝新苗，接著干。
半鐘頭，整整一畝地，齊活！
這還是頭回上手、手生得很。等練熟了，二十分鐘一畝，輕輕松松。
“好！！！”
唐海亮第一個拍巴掌，啪啪響。
有這玩意兒，七千畝？小菜一碟！說不定還能多加幾茬！
“好！！！”
大伙兒跟著喊，掌聲雷動。
所有人望著楊銳的眼神，全是敬佩，連一向嘴硬的龍一塵也閉了嘴，默默點頭——
這種人，他真沒見過第二回。
棒梗幾個張著嘴半天合不上，想挑刺，又怕被群起而攻之，只能憋著氣把話咽回肚子里。
“昌五，這臺歸你使喚了！”
唐海亮當(dāng)場拍板。
“成！”唐昌五咧嘴一笑，滿口答應(yīng)。
“散啦散啦！該翻地的翻地，該育苗的育苗，七千畝，咱們一起拿下！秋后收成好，每家多分十斤麥子當(dāng)獎勵！”
唐海亮一揮手，聲音洪亮。
“好嘞——！”
“謝唐隊長！！！”
人群哄一聲散開，個個腳下生風(fēng)，干活帶勁兒得像喝了蜜！
唐海亮笑著點頭，轉(zhuǎn)頭望向楊銳：
“楊隊長，這機器，你一天能整幾臺？”
“前五臺我包了，后面得看唐仕寧。他上手快，產(chǎn)量就高；慢點，咱也慢慢來。”
楊銳語氣平靜，沒半點邀功的意思。
“中！”唐海亮爽快應(yīng)下。
五臺足夠撐起前期——五十畝起步，加上現(xiàn)在日均百十畝的速度，三十六小時就能鋪滿三百六十畝！
等翻地的人全到位，種麥速度還得往上翻，七千畝？穩(wěn)穩(wěn)拿捏！
這時，劉大聰晃著膀子從田埂走來，老遠(yuǎn)就看見地里那臺機器，臉色“唰”地垮了：
“喲——唐海亮，你咋還打通關(guān)系借到機器了？”
怪不得昨天他趕著馬車去鎮(zhèn)上拉麥苗，敢情是抱上大腿了！
這下紅葉屯還怎么比？自己地里麥子都要種不上了！
要不是弟弟把柄捏在唐海亮手里，他真想沖到街道辦舉報去！
可今兒撞上了，說什么也得想法子，弄一臺回去——再不濟(jì)，也要學(xué)個七八成！
唐海亮朝他笑笑，沒接話。
楊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神色淡得像水——
被人看見？
無所謂。
機器不是偷來的，活兒不是糊弄的，怕什么？
“反正咱手里攥著王牌呢，怕啥？”
“好啊唐海亮！你倒會鉆空子——托人情、找關(guān)系，把農(nóng)機都開進(jìn)田里來了？！”
劉大聰站在地頭，盯著滿坡轟隆作響的機器，臉一下子拉得老長，張嘴就噴。
昨兒他瞧見唐海亮往溝頭屯拉麥苗，心里犯嘀咕，就順腳過來看看熱鬧。
結(jié)果一眼掃過去，鐵家伙排成串兒，柴油味兒都沒聞著，全是電驅(qū)動的嗡嗡聲。
他腦瓜子“嗡”一下就明白了：這哪是公家下?lián)艿模繙?zhǔn)是唐海亮悄悄摸上頭，找?guī)讉€叔伯輩的老熟人軟磨硬泡借來的！
要知道，這疙瘩土薄水淺，畝產(chǎn)常年墊底，上面壓根沒心思往這兒派拖拉機、播種機這些“金貴玩意兒”。
想用機器？除非另辟蹊徑——打擦邊球、走后門、講人情，光明正大？門兒都沒有！
“我說劉大聰，有話痛快說，有屎趕緊拉！”
唐海亮可沒閑工夫陪他演戲。
他兜里揣著鎮(zhèn)糧局的調(diào)撥單，一會兒還得趕趟車，再運兩車麥苗回來——昨天那兩車，連兩千畝地的零頭都不夠！
“你……你……”
劉大聰剛咧開嘴，想繼續(xù)嚷嚷，結(jié)果被這句大白話直接噎住，舌頭打了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