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林海瞬間就打定了主意。
邱源固然不能輕易得罪,但陳樹春也不能說賣就賣,換言之,就算將來一定要賣,也得賣個好價錢!至于現(xiàn)在嘛,談這些還為時尚早,先讓他和白正庭過上幾招,待局勢發(fā)展的明朗些,再做定奪也不遲。無論將來出現(xiàn)什么樣的局面,現(xiàn)在把過程拖得長一些,對他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對!就這么辦。這樣想著,沉思片刻,微笑著說道:“姜還是老的辣啊,有了陳總這樣的定海神針,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別啊,你可別高枕無憂,趁著現(xiàn)在保質(zhì)期沒過,趕緊再給我弄點錢來,春節(jié)前我都答應(yīng)大家了,過了年,一定開工資。”陳樹春說道。
林海點了點頭:“沒問題,我明天就跟財政打招呼,看看還能不能給你擠出點錢來。多了夠嗆,一兩萬應(yīng)該沒問題的。”
“我的市長大人,一兩百萬還不夠塞牙縫的呢!經(jīng)過精簡之后,目前礦業(yè)集團還有在冊職工1064人,兩個月的工資加上三險一金,就是800萬,再加上補發(fā)春節(jié)的福利,至少要1000萬。你可好,使了這么大勁,就給擠出一兩百萬,那剩下的窟窿,讓我砸鍋賣鐵啊!”
林海聽罷,苦笑著道:“老陳啊,你別張嘴就是一千萬,好歹也自已解決點唄,據(jù)我所知,目前柳杖子礦的公司賬面上還趴著兩千多萬呢!”
陳樹春搖了搖頭,鄭重其事的道:“現(xiàn)在是企業(yè)最艱難的時候,設(shè)備試車之后,馬上要投入生產(chǎn),這機器一轉(zhuǎn),每分鐘都用錢,那兩千多萬是生產(chǎn)備用金,一分錢都不能動,所以啊,還得市里多多幫忙。不過你放心,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公司的資金很快就會流動起來,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就可以正常運轉(zhuǎn)了。”
確實如此,類似柳杖子礦這個體量的企業(yè),只要開工生產(chǎn),每天的各種費用都是以百萬計的,兩千多萬的備用金確實不能隨便動用。
林海想了想,把牙一咬,說道:“好吧,上個月,省財政剛撥下來一筆五千萬的專項基金,我跟財政商量下,暫時挪出兩千萬來,咱們共同努力,度過這段難關(guān)!”
陳樹春沒想到林海如此爽快,不由得大喜過望,他站起身,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林市長,我代表柳杖子礦的一千余名員工謝謝你了。企業(yè)能重新走上正軌,你居功至偉!”說完,真就深深鞠了一躬。
林海連忙起身:“陳總,這個功勞我可擔(dān)不起,柳杖子礦能走到今天,完全是你和全體職工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我不過做了點該做的事,談不上功勞!”
陳樹春感慨的道:“這么多年了,包括李光旭李書記在內(nèi),從來都是把柳杖子礦當成大包袱,想方設(shè)法的要甩掉,但根本沒人思考過,如何讓這個老牌國企再度輝煌,只有你和于副市長為此奔走呼號,殫精竭慮,這就是功勞,任何人都不能無視!”
林海無語,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
二人重新落座之后,他這才試探著道:“陳總,說起來挺可笑的,在給你打電話之前,中金國際的人剛離開我的辦公室。”
陳樹春笑著道:“其實,我已經(jīng)想到了。”
“你想到了?!”林海有些詫異。
陳樹春點了點頭:“想要收購柳杖子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通過行政干預(yù)呀,中金國際既然有顧銘州這樣的背景,怎么會省略這招呢?對了,他們說什么了嘛?”
“人家說了,只要你答應(yīng)收購,未來的柳杖子礦,還是由你來擔(dān)任總經(jīng)理,年薪七位數(shù)打底,上不封頂!”林海說道。
陳樹春瞇縫著眼睛,若有所思的道:“對我個人而言,條件確實非常可觀了,說實話,如果市里同意把柳杖子礦甩包袱,我個人完全可以接受。”
林海想了想,笑著道:“你是在試探我嘛?”
陳樹春笑了下,未置可否。
林海深吸了口氣,正色說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我不敢打保票,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柳杖子礦絕不會在我手里被賣掉,這個崽賣爺田敗家子的黑鍋,我肯定不背。”
陳樹春點了點頭:“好,林市長,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也向你保證,不論能否入圍國家重點發(fā)展項目,一年之后,柳杖子礦都將會以全新的面貌呈現(xiàn)在全市人民面前!”
林海笑著道:“我相信,當初李大人在的時候,就經(jīng)常說,只要把企業(yè)交給你,哪怕是生產(chǎn)癢癢撓,你都能搞到世界五百強。”
陳樹春哈哈大笑:“沒那么夸張的!”
林海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下班了,于是便道:“時候也不早了,你這么辛苦,晚上我請你吃頓飯吧。”
“飯就免了,我馬上還要趕回去,設(shè)備要試車了,這段日子非常關(guān)鍵,我一刻也不能離開。”陳樹春道。
“也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工作要緊,等企業(yè)走上正軌,我再專門設(shè)宴為你慶功!”林海說道。
本來以為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結(jié)束了,不料陳樹春并沒有告辭的意思,而是微笑著說道:“正事聊完了,還有點私事,想跟你說一說。”
林海一愣:“什么私事?”
陳樹春思忖片刻,這才斟酌著道:“其實啊,這點事我憋了很久了,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聊聊,但又怕交淺言深,所以,始終拿不定主意。”
林海笑著道:“你這就有點外道了,咱倆雖然沒什么私交,但還是很投緣的,不存在交淺言深,無論什么事,盡管直說就是了。”
陳樹春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冒昧了。”
林海多少有點詫異,陳樹春屬于那種性格直爽,有啥說啥的火爆脾氣,很少有這么吞吞吐吐的,是什么樣難以開口的事,讓他如此費勁呢!
“你說吧。”
“你最近應(yīng)該聽到些議論吧。”陳樹春沉吟著道。
林海萬萬沒想到,陳樹春竟然是要說這件事,心中不由得有點慌了。
為了避免尷尬,他只好采取避而不談的策略,若無其事的說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京跑地鐵審批,李市長發(fā)生交通意外那天才趕回來,倒也聽了些關(guān)于陰謀論的議論,都是無稽之談,現(xiàn)在官方已經(jīng)給出明確結(jié)論了,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陳樹春默默的聽著,待他說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我和李俠認識快三十年了,他這個人活得小心翼翼,凡事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做夢都想不到,他竟然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離開,說心里話,不論官方給出什么樣的結(jié)論,我個人對他的死始終是存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