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春輕輕嘆了口氣：“還真讓你說對了，不過，這只狼可不是來分一杯羹的，人家是想來抄底的。”

“抄底……你的意思是，要直接收購？”林海明知故問。

陳樹春點了點頭：“這頭狼給出的價格還算公道，相比當初任老板和大公子的出價，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了。所以啊，我一時還真摸不清楚對方的底細。”

這倒是讓林海有些意外。

同樣是巧取豪奪，可輪到邱源登場了，居然能給出個公道價，看來，這位大哥大的吃相還不算特別難看。

“你說的公道價是多少呢？”林海饒有興趣的問。

“一家來自京城的神秘公司愿意出資1.2億，完成對柳杖子礦的全資控股。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報價，如果能坐下來談的話，最終成交2個億，也是很有可能的。”陳樹春說道：“不過，已經被我回絕了。”

說實話，以目前柳杖子礦的現狀，報價1.2億確實不算低了，要知道，當時任兆南只愿意出1000萬，而且還要把所有債務剝離出去，而大公子則更黑，完全是想空手套白狼，一分錢都不想花。

當然，如果柳杖子礦能成功入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1.2億基本上就算是個白菜價。

但問題在于，就算有秦嶺和趙闊勛這樣的內應，入圍的事仍舊是個未知數，畢竟，在這件事上，行政命令并不能起主導作用，而想把十多名專家統統搞定，顯然是做不到的。

假設最終柳杖子礦沒能成功入圍，那錯過1.2億，哦不，也許是兩個億，就有點可惜了。

不過，白正庭出手就報價1.2億，明顯是胸有成竹的架勢，從這個角度上說，柳杖子礦大概率會入圍的，否則，那1.2億豈不就打水漂了？！

心里想著，但林海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試探著問道：“神秘公司……一個公司能怎么神秘呢？”

陳樹春思忖片刻，說道：“這事說起來挺麻煩的，我正好也有點事想跟你當面聊聊，這樣吧，我這就動身去市政府，咱們見面談。”

“好吧，那一會見。”

四十多分鐘后，陳樹春推門走了進來。

一個多月沒見面，他明顯瘦了一圈，兩個鬢角也多了些許白發，只是發型仍舊梳理的一絲不亂，精神狀態也很好。

林海連忙起身相迎，握著陳樹春的手，皺著眉頭道：“陳總，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太累了啊。”

陳樹春呵呵笑著道：“每天東奔西走，著急上火的，能不瘦嘛，沒事，瘦點挺好的，原本也想著減肥呢。”

“你可得注意身體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陳樹春說道。

二人坐定，林海親自給陳樹春倒了杯茶，陳樹春也不客氣，端起來喝了口，贊道：“嗯，好茶！林市長對茶還是很有品味的哦。”

林海苦笑著道：“看著你忙成這樣，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并非客氣，而是他的真情流露。

去年冬天，正是在他的大力攛掇之下，于振清才上書省委，最終讓柳杖子礦有了轉機。本來已經功成名就的陳樹春臨危受命，毅然決然挑起了這副重擔。為了穩定軍心，他甚至辭去了公職。

這可不是噱頭，是實打實的舉動。

如今的陳樹春，已經不是公務員了，而是一名國企員工，連勞動關系也都轉入了礦業公司。

熟悉體制內工作的人都清楚，公務員轉入企業是很吃虧的，別說養老金了，將來死了，連喪葬費和撫恤金都要差不少。

很多人都說陳樹春此舉有點玩大了，但林海卻很清楚，在當時那種混亂的局面下，陳樹春只有這樣做，才能迅速的穩定局面，把已經是一盤散沙的柳杖子礦重新凝聚起來。

在陳樹春的帶領下，停產三年的礦業公司在短時間內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事實上，由于資金有限，陳樹春把錢都用在了設備維修和保養上，最近兩個月，礦上并沒開工資，但員工們卻沒有任何怨言，大家仍舊埋頭苦干，復產復工的進程穩步推進，預計下周設備試車，隨即便投入生產。

如果能在三月份通過國務院專家組的評估，成功入圍，這個有著四十多年歷史的老企業很快就會煥發勃勃生機。

然而，作為當初口號喊的最響亮的林海，卻背叛了自已的初衷，與邱源暗通款曲，玩起了兩面三刀的把戲。面對為柳杖子礦投入了全部熱情和精力的陳樹春，他深感愧疚，說話都沒了底細。甚至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有一天陳樹春當眾指著他的鼻子質問，真是不知如何面對啊。

為了緩解內心的焦慮和矛盾，他一直在默默的告訴自已，我這么做，并非為了個人私利，從某種角度上說，也是為了柳杖子礦的發展，邱源和白正庭是實打實的投資，拿出來的也是真金白銀，至少對廣大職工而言是件好事吧。

盡管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但這么想著，心里的壓力還是能緩解不少的。

陳樹春并沒發現林海內心的變化，他笑著道：“快別這么說，大家各忙各的，你也沒閑著，柳杖子礦能有今天，也多虧了你的堅持，否則，早就被當成破爛賣掉了。”

越這么說，林海心里越是沒底，只好趕緊把談話引入正題。

“還是聊聊那家神秘公司吧。”他笑著道：“你了解多少？”

陳樹春想了想：“這家公司叫中金國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所以說神秘，是因為冒出來的太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冷不丁看，像是個央企，可我查了下，就是一家徹頭徹尾的離岸公司，類似這樣的企業，要么是騙子，要么就是有些背景的。從上來就敢砸1.2億來看，兩者都有可能啊。”

這話并不是開玩笑，這年頭，越是騙子，名頭越大，出手也越闊綽。

林海聽罷，頓時就放心了，于是笑著道：“鬧了半天，你什么都沒搞清楚啊，那何必這么急回絕呢？”

陳樹春正色道：“沒必要搞清楚的，騙子也好，有背景也罷，如果是拿著1.2億入股，那還有得商量，可他想直接買斷，這就沒有談的必要了呀。如果想賣，那早就賣了，何必還折騰這么長時間呢？再說，現在市財政拿出了將近一個億，把之前的窟窿給堵差不多了，我又貸了兩千多萬，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個節骨眼想收購，我怎么可能答應呢？話又說回來，就算我答應，你也不能答應啊！”

林海皺著眉頭：“是不能答應，但是也可以接觸下嘛？萬一要是互相可以讓步呢？！”

陳樹春淡淡一笑：“沒什么可談的，這個時候能找上門，肯定是聽到風聲的，無非就是想直接買斷過去，然后等入圍之后再轉手的，就算不轉手，隨著政策傾斜，可以輕松融個三五個億。可入股的變數就太大了，畢竟主動權是攥在我們手里的，誰能干這種傻事呢？”

林海思忖片刻，試探著問道：“這家公司是怎么找上門的呢？”

“是一家國外礦山機械的供應商介紹的，我們正在與這家供應商洽談購買最新的進口開采設備，對方開價很高的，開口就是7000萬美元，比市場正常價格高出百分之五十。”

如今的市場高度透明，這種大幅度溢價的情況基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