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白的，夠狠。”秦少瑯把斷劍揣進懷里，站起身。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反而讓人覺得周圍的空氣都結了冰。
“李剛。”
“下官在。”李剛趕緊上前一步。
“把錘子的尸首收斂好，用最好的棺木。”秦少瑯指了指地上的那灘黑水，“把這塊土也挖走，帶回去。”
“是。”
秦少瑯轉過身，目光在周圍的亂石堆里掃視。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處不起眼的巖縫里。
那里夾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不是石頭，也不是布料。
秦少瑯走過去，把那碎片摳出來。是一塊黑色的甲片，上面刻著極其細密的花紋，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這是黑龍臺的‘玄鐵甲’。”李剛湊過來一看，臉色驟變，“只有黑龍臺最精銳的‘影衛’才會穿這種甲胄。”
“不是黑龍臺。”秦少瑯搖了搖頭，手指在那甲片上輕輕摩挲，“黑龍臺的甲片是用冷鍛法打的，這塊……是熱鑄。而且這花紋，看似是龍鱗，實則是蛇蟒。”
他把甲片舉到陽光下。
“這是藥王谷護法死士的‘蛇鱗甲’。”秦少瑯的眼神冷得可怕，“我那個好師叔，看來不僅繼承了毒術，還私自把藥王谷的護谷大陣給改了，養了這么一群不人不鬼的東西。”
“少主，既然這姓白的是藥王谷的人，那他會不會……”徐掌柜欲言又止。
“會。”秦少瑯知道他想說什么，“他既然沒死，就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已經嘗到了甜頭。”
“甜頭？”蘇瑾不解。
“我的血。”秦少瑯指了指自己心口，“我是秦山的兒子，吃了寒根、續命草和陽芝。在他眼里，我現在就是個活著的人形大補藥。他沒抓到你，肯定會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正說著，負責警戒的青州兵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大人！你看那邊！”
眾人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向陽坡的最高處，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歪脖子樹上，不知何時掛上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件白色的錦袍，在風中飄飄蕩蕩，像是在招魂。
錦袍上用鮮血寫著幾個大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癲狂的殺意。
猴子動作最快，三兩下爬上樹，把那件血衣取了下來。
秦少瑯接過血衣，展開。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三日之后，借滿城生靈，煉一爐大藥。】
落款是一朵畫得歪歪扭扭的紅色曼陀羅花。
“借滿城生靈……”李剛念著這句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瘋子想干什么？屠城？！”
“他不是要屠城。”秦少瑯的手指在那朵曼陀羅花上劃過，指尖沾上了一點尚未干透的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他是要煉毒。”
“煉毒？”
“藥王谷有一門禁術，叫‘萬靈枯’。”秦少瑯的聲音很平靜，卻讓人不寒而栗，“以活人為鼎，以怨氣為火，煉制出來的毒瘴，能讓方圓百里寸草不生。他這是要把潯州城變成一座死城，逼我現身。”
“瘋子！簡直是瘋子！”徐掌柜氣得胡子亂顫，“這等喪盡天良的禁術，早在百年前就被祖師爺銷毀了，他怎么會……”
“因為他是棄徒。”秦少瑯冷笑，“一個心里只有恨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來？”
“那我們怎么辦？”林婉兒急道，“三天時間，根本來不及疏散百姓。而且外面還有蠻子的殘部虎視眈眈，一旦開城門，蠻子就會沖進來。”
前有毒魔，后有蠻兵。
潯州城，再次陷入了死局。
“不用疏散。”秦少瑯把血衣團成一團，狠狠扔在地上，“既然他想煉藥，那我就陪他煉。”
“少主，你有辦法？”李剛眼睛一亮。
“他想要滿城生靈做藥引，那我就給他換一味猛藥。”秦少瑯轉過頭，看著蘇瑾，“丫頭，爹的筆記里，是不是記載過一種叫‘逆風香’的方子？”
蘇瑾愣了一下，隨即瘋狂點頭：“有！那是專門用來克制瘴氣的，但是……但是需要的藥材都很偏門，而且分量極難控制，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劇毒。”
“這就對了。”秦少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不是喜歡毒嗎？那我們就給他加點料。三天后，我要讓他知道，這潯州城，不是他的煉丹爐，是他的火葬場。”
“回城！”
秦少瑯大袖一揮，率先上了馬車。
回城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劉大錘的尸體被放在了后面的板車上，蓋著一面青州軍的旗幟。馬蹄聲噠噠，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的戰鼓。
剛進城門，就看到城墻根下圍了一圈人。
“讓開！都讓開！”李剛喝退圍觀的百姓。
只見城墻的告示欄上，不知何時被人貼了一張黃紙。
紙上畫著一張極其詳細的潯州城水系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口主要的水井。而在圖的最下方，還粘著幾根白色的……頭發？
“這是……”徐掌柜湊近一看，臉色大變，“這是白毛僵的毛！這井水已經被投毒了！”
“什么？！”百姓們一聽，頓時炸了鍋。
“我說怎么今天打上來的水有股怪味！”
“我家狗喝了那水，剛才一直在吐白沫！”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安靜！”秦少瑯從馬車上下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瞬間鎮住了場面。
他走到告示前，一把撕下那張黃紙。
“這毒，我能解。”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秦少瑯轉身看著眾人，目光如炬。
“那妖道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亂我軍心，那是做夢。”他舉起手中的黃紙，內力一吐，黃紙瞬間化為齏粉。
“傳令下去，封鎖所有水井，啟用備用水源。蘇瑾，徐掌柜，你們立刻帶人去配制解毒散，投放到各大水井中。”
“是！”
安排完這一切，秦少瑯才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強撐著的那口氣一松，身體便有些搖搖欲墜。
“少瑯！”林婉兒趕緊扶住他。
“我沒事。”秦少瑯擺了擺手，目光看向城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個白衣師叔，此刻一定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像毒蛇一樣窺視著這座城市，等著看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
“想玩是吧？”秦少瑯低聲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咱們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