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腦子里,都充滿了疑問和驚駭。
一片喧嘩和死寂的交織中,只有程棟,安靜地站在廊下,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已經完全呆住的秦婉兒,然后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沾了灰的桂花糕,用手指彈了彈灰,若無其事地放進了自己嘴里。
“嗯,味道不錯,就是有點硌牙。”
他嚼著桂花糕,目光,卻穿過庭院,望向了丹楓城的天空。
他知道,這場由他親手掀起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丹楓城最高的摘星樓頂。
那道曾在鬼王宗廢墟上出現的黑影,再次悄然浮現。他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因為一則消息而陷入沸騰的城池,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一人滅一宗,倒是比我想的,還要利落幾分。”
“拘靈遣將,雙全手,通天箓……現在,這三門奇技,都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谷里的那些老家伙,要是知道了,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黑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檐,落在了丹心閣后院,那個正在吃桂花糕的年輕人身上。
“程棟……有點意思。不過,游戲,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黑影的身形,再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風中。
只有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奇異紋路的葉子,從他站立過的地方,悠悠飄落,最后,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
第238章釀酒與新玩具
鬼王宗被滅門的消息,像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在短短半天之內,席卷了整個丹楓城,并且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茶館里,酒樓中,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著這件足以載入丹楓城史冊的驚天大案。
版本的流傳,五花八門。
有說是鬼王宗得罪了路過的某個隱世宗門,被人家一夜之間踏平了山門。
有說是朝廷終于下定決心,派出了三千鐵甲,圍剿了鬼泣崖,為民除害。
更有甚者,說得神乎其神,言之鑿鑿地宣稱,是鬼王宗惡事做絕,惹得天神震怒,降下神罰,一道天雷,把整個鬼泣崖都劈成了焦土。
丹心閣內,氣氛也凝重到了極點。
秦伯昭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一整個上午都沒出來。
弟子們聚集在前院,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著,臉上既有驚懼,又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快意。
鬼王宗,就像懸在丹楓城所有正道勢力頭上的一把刀,現在這把刀斷了,眾人只覺得頭頂的天空,都亮堂了幾分。
秦婉兒一上午都心神不寧,時不時地,就用一種古怪的眼神,偷偷瞟向程棟。
她不止一次地想沖過去質問程棟,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程棟雖然厲害,但怎么可能一個人,就滅掉整個鬼王宗?那可是有武道宗師坐鎮的魔窟!
可她的直覺,卻又在瘋狂地叫囂著,除了這個家伙,還能有誰?
昨天下午,他剛往鬼泣崖的方向去。
今天早上,鬼王宗就沒了。
天底下,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程棟對少女糾結的目光,視若無睹。他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顆黑色的丹藥,對著太陽,翻來覆去地看。
正是那顆《萬毒噬心丹》。
“結構太簡單粗暴了,穩定性極差,稍有能量擾動就會引爆。設計這丹藥的家伙,是個半吊子。”
程棟的腦海里,浮現出前世化學課本上的分子結構圖。
雖然這個世界的煉丹術和科學是兩個體系,但萬變不離其宗,能量的穩定與轉化,是共通的。
“得給它加點料,讓它變得‘活潑’一點。”
程棟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acts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進了丹心閣的藥材庫。
作為秦伯昭特許可以隨意出入此地的人,他在這里,如入無人之境。
他在一排排藥架間穿行,目光飛速掃過那些琳瑯滿目的藥材。
“龍葵草,性陰,有微弱的致幻效果……嗯,加一點。”
“七星海棠,花粉能刺激神魂,讓人陷入狂躁……不錯,也來一點。”
“還有這個,佛見笑……呵,名字起得挺有意思。少量服用,能讓人腸胃痙攣,產生強烈的排泄欲望。要是和前面的藥材混在一起……”
程棟的腦子里,已經開始勾勒出一副美妙的畫卷。
他像一個正在逛超市,準備回家做一頓大餐的主婦,興致勃勃地挑選著各種“佐料”。
半個時辰后,他帶著一小包各式各樣的藥材粉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關上門,將那顆《萬毒噬心丹》放在桌上。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改造。
直接把這些藥粉混進去,肯定不行,會破壞丹藥原有的結構,導致它提前失效。
必須在不破壞主體結構的前提下,將新的藥性,“嫁接”進去。
這需要對能量,有入微級別的操控力。
尋常的煉丹師,哪怕是秦伯昭,也做不到。
但程棟可以。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點在了那顆毒丹之上。
“雙全手,紅手。”
在雙全手的視角下,這顆由能量和物質高度凝聚的丹藥,其內部的結構,纖毫畢現。
就像一臺最精密的儀器,被完全拆解開來,呈現在他的面前。
“果然,核心的能量回路,太過單一,像一根拉直的導火索。難怪不穩定。”
程棟心念一動,一縷微不可察的炁,從他的指尖探出,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丹藥的內部。
他沒有去動那條核心的能量回路,而是在它的旁邊,用自己帶來的藥材粉末,開始構建新的、更復雜的“支路”。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工作。
比在米粒上刻字,還要難上千百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程棟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色,也因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而變得有些蒼白。
終于,在日頭偏西的時候,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收回了手指。
桌上的那顆《萬毒噬心丹》,從外表看,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只有程棟知道,它的內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