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的門檻很低,低到仿佛只要抬抬腳,就能跨過生與死的界限。
屋內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也沒有大道轟鳴的異象。
只有一張積滿了面粉的破舊案板,和一口正在冒著熱氣的黑鐵大鍋。
案板前,站著一個身穿粗布麻衣、渾身沾滿白粉的老人。
他太老了。
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那是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刀刻斧鑿。
他的雙手干枯如樹枝,正極其緩慢、卻又極其有力地揉搓著案板上的一團……“面團”。
那不是普通的面團。
那是被磨碎了的混沌,是被揉爛了的時空,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太初源質”。
“來了?”
老人沒有抬頭,聲音像是從風箱里拉出來的,帶著一股子陳年的霉味。
“外面的那些邊角料(源神),吃得還順口嗎?”
林寒站在門口,赤著腳,踩在厚厚的“面粉”(混沌塵埃)上。
他沒有回答。
那雙一黑一金的異瞳,死死盯著老人手里的那團面。
確切地說,是盯著老人正準備往面團里包的……“餡兒”。
那是一盆黑乎乎、還在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肉泥”。
每一塊肉泥里,都有一張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每一滴汁水里,都有一個殘破的文明在生滅。
“這就是……”
林寒深吸了一口氣,鼻翼瘋狂聳動。
一股濃郁的、復雜的、混合了無數種絕望與新生的怪味,直沖腦門。
“這就是你要包的餃子?”
老人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里是一片渾濁的灰白。
“這是‘紀元’。”
老人抓起一把黑色的肉泥,塞進白色的面皮里,熟練地一捏。
一個白白胖胖、肚子鼓鼓的“餃子”,就這么成型了。
“每一個紀元的終結,都會留下無數的遺憾與因果。”
“老夫將它們收集起來,剁碎了,爛在肚子里,再用這太初源面包裹起來。”
“煮熟了,吃下去,便是下一個紀元的輪回。”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了空蕩蕩的牙床。
“年輕人,你也是這肉餡的一部分。”
“既然來了,那就……”
“進來吧。”
嗡!!!
老人手中的那個“餃子”,突然迎風暴漲。
瞬間化作一個足以吞噬天地的白色黑洞,對著林寒當頭罩下。
那白色的面皮上,流淌著封印萬物的禁忌神紋;那黑色的肉餡里,伸出了億萬只枯萎的手臂,想要將林寒拖入無盡的輪回之中。
這是“紀元大葬”。
是源祖用來收割最強“害蟲”的終極手段。
就算是之前的太上天尊,面對這一擊,也只能乖乖變成肉餡。
然而。
林寒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迎面撲來的巨大餃子。
臉上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極其挑剔的嫌棄。
“這肉餡……”
林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餃子的邊緣。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了白色的面皮之中,暗金色的魔紋瞬間爆發,死死抵住了那股吞噬之力。
“這肉餡是不是放壞了?”
林寒把臉湊到餃子前面,用力聞了聞。
“一股子酸臭味,還帶著陳年的腐爛氣。”
“這種垃圾……”
“你也敢拿出來招待客人?!”
“放肆!!”
源祖勃然大怒,手中的搟面杖猛地舉起。
那哪里是什么搟面杖。
那分明是一根由“時間長河”凝練而成的……“歲月之棍”!
“給老夫進去!!”
源祖一棍砸下,想要將林寒硬生生砸進餃子餡里。
但林寒比他更快。
“既然餡兒壞了……”
林寒猛地張開大嘴,露出了那口仿佛能咬碎一切規則的白牙。
體內的歸墟魔嬰,在這一刻發出了饑渴難耐的咆哮。
“那就只吃皮好了!!”
“這面皮……”
“看著倒是挺勁道的!!”
“咔嚓!!!”
林寒一口咬在了那個巨大的餃子上。
并沒有咬到餡兒。
而是精準地咬住了那一層厚厚的、由太初源質凝聚而成的……“餃子皮”。
“嘶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巨響。
那個足以封印紀元的餃子,竟然被林寒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塊皮!
里面的黑色肉餡(紀元因果),失去了束縛,瞬間炸開,化作漫天黑煙消散。
“唔!!”
林寒嘴里塞滿了白色的面皮,嚼得嘎吱作響。
“這面發得不錯!!”
“軟糯!彈牙!帶著一股子糧食的清香!!”
“咕嘟。”
他咽下嘴里的面皮,然后雙手如飛,瘋狂地撕扯著剩下的餃子皮。
“這個角是我的!”
“這塊褶子也是我的!”
“里面的爛肉你自己留著吃吧!!”
短短三息。
那個承載了無數因果的“紀元之餃”,就被林寒吃了個精光。
只剩下一地黑色的爛泥(因果廢料),在地上散發著惡臭。
“你……”
源祖握著搟面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著那個滿嘴面粉、一臉滿足的少年。
那張蒼老且麻木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的道,被吃了。
他的輪回,被破了。
“皮吃完了。”
林寒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打了個帶著米香味的飽嗝。
他抬起頭。
那雙一黑一金的異瞳,死死鎖定了站在案板后的源祖。
以及源祖手里那根……晶瑩剔透、散發著歲月滄桑氣息的……“搟面杖”。
“老板。”
林寒舔了舔嘴唇,腳下一蹬。
“轟!!!”
茅草屋的地面瞬間塌陷。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餓狼,直接跳上了案板。
沖到了源祖的面前。
“餃子皮雖然好吃,但光吃主食有點噎得慌。”
林寒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源祖手中的那根搟面杖。
“我看你這根棍子……”
“晶瑩剔透,涼颼颼的……”
“這分明就是一根……”
“冰鎮過的……”
“糯米切糕條啊!!!”
“咔嚓!!!”
林寒張開大嘴,對著那根象征著時間法則的搟面杖,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崩!!
歲月斷裂。
時間長河在這一刻……斷流了。
盛宴。
在這宇宙最后的廚房里。
進入了最后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