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碧游村。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斑駁地灑在后山的溪流上。
張?zhí)燹却藭r(shí)正毫無形象地坐在一塊光滑的大青石上。
那身仙氣飄飄的道袍下擺被他隨意地撩起，扎在腰間，露出兩條修長白皙的小腿。
一雙腳丫子正泡在清涼的溪水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
“舒坦……”
張?zhí)燹认蚝笠谎觯p手枕在腦后。
嘴里叼著一根隨手摘來的狗尾巴草，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這才是退休老干部該有的生活嘛。”
溪水清澈見底，幾條不知死活的小魚被那一雙白腳丫吸引，好奇地湊過來啄了一下。
“滋——”
張?zhí)燹饶_趾頭都沒動(dòng)，只是極其微弱地釋放了一絲絲電流。
那幾條小魚瞬間肚皮一翻，像是喝醉了一樣浮上了水面，順著水流暈暈乎乎地漂走了。
“嘿，太弱了，不好玩。”
張?zhí)燹葻o聊地打了個(gè)哈欠。
就在他準(zhǔn)備閉上眼睛，來個(gè)愜意的午后小憩時(shí)。
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這道視線……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
“嘖。”
張?zhí)燹炔]有睜眼，只是嘴角的狗尾巴草動(dòng)了動(dòng)：
“看了這么久，不累嗎？”
“道爺我知道自已長得帥，但你這眼神也太直勾勾了吧？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
沒人回應(yīng)。
“還裝？”
張?zhí)燹染従彵犻_一只眼，紫色的眸光透過墨鏡的縫隙，精準(zhǔn)地鎖定在了頭頂斜上方的一根樹枝上。
那里，停著一只羽毛灰撲撲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麻雀。
那麻雀見自已被發(fā)現(xiàn)，也不驚慌。
反而歪著小腦袋，兩只黑豆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張?zhí)燹取?/p>
“撲棱棱——”
麻雀突然展翅飛了下來。
它并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團(tuán)極其玄妙的、仿佛扭曲了時(shí)間與空間的炁團(tuán)包裹。
那種波動(dòng)，張?zhí)燹群苁煜ぃ鞘瞧骈T局的波動(dòng)。
但比王也和諸葛青的高深了不知道多少倍。
下一秒。
炁團(tuán)散去。
一個(gè)穿著破舊道袍、胡子拉碴、滿臉滄桑的中年道士，憑空出現(xiàn)在了溪邊的鵝卵石上。
他赤著腳，看著張?zhí)燹取?/p>
那張歷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gè)久違的、有些復(fù)雜的笑容。
這一幕，若是讓普通人看見，非得嚇?biāo)啦豢伞?/p>
張?zhí)燹纫泊_實(shí)被嚇了一跳。
他猛地從大青石上坐直了身子，墨鏡都差點(diǎn)滑下來。
他指著那個(gè)突然出現(xiàn)的大活人，一臉的震驚：
“臥槽？！”
“大變活人？！”
“不對(duì)！剛才那是……麻雀？！”
張?zhí)燹鹊纱罅搜劬Γ袷前l(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新物種：
“小鳥成精了？！”
“建國以后不是不許成精嗎？！”
“你這是頂風(fēng)作案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來來來！再變一個(gè)給道爺看看！你會(huì)下蛋不？”
說著，張?zhí)燹戎讣饫坠忾W爍，作勢就要一道掌心雷劈過去幫它渡劫。
“……”
那老道士原本醞釀好的情緒，瞬間被這一連串的吐槽給整不會(huì)了。
他嘴角抽搐，無奈地拱手作揖，聲音沙啞：
“二師兄……這么多年不見，你這張嘴，還是這么不饒人啊。”
“我是周圣。”
張?zhí)燹仁掷锏睦坠獠]有散去。
他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gè)看起來比自已老了幾十歲的老道。
腦海中那些塵封了七十多年的記憶碎片，開始飛速重組。
片刻后。
張?zhí)燹妊壑械木枭⑷ィ《氖且环N驚訝和古怪。
“周圣？”
張?zhí)燹戎噶酥竸偛怕槿竿Ａ舻臉渲Γ种噶酥钢苁ィZ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哦……原來是你小子啊。”
“不是，我說你……”
張?zhí)燹纫荒樝訔壍乜粗?/p>
“你咋修成畜生了？！”
“……”
周圣那原本有些感傷的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苦笑道：
“二師兄，這并非畜生道。”
“這是我在術(shù)數(shù)一道上的一點(diǎn)新感悟。”
“變化之術(shù)，托身于萬物，以此來感悟天地的視角。變鳥，只是其中一種罷了。”
“哦——懂了。”
張?zhí)燹然腥淮笪虻攸c(diǎn)點(diǎn)頭。
隨即收起雷光，重新盤腿坐在大青石上。
他上下打量著周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贊許：
“行啊你小子。”
“沒想到這么多年不見，你這修為……長進(jìn)不少啊。”
“剛才那變化之術(shù)，連我的心網(wǎng)都差點(diǎn)給騙過去了。”
“要不是你眼神太猥瑣，我還真把你當(dāng)成野味給烤了。”
周圣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溪邊，也不嫌臟，直接在張?zhí)燹扰赃叺囊粔K石頭上坐了下來。
他也學(xué)著張?zhí)燹鹊臉幼樱涯_伸進(jìn)水里。
“二師兄過獎(jiǎng)了。”
“就算長進(jìn)又如何？還不是被你輕易識(shí)破了。”
周圣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張?zhí)燹饶菑埬贻p、俊美、充滿了生命力的臉龐上。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有些羨慕，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二師兄，你知道嗎？”
“剛才在樹上，看著你跟那群孩子搶雞腿，看著你在這沒心沒肺地泡腳……”
“我真的很羨慕你。”
張?zhí)燹忍袅颂裘迹瑳]說話，繼續(xù)聽他放屁。
周圣看著流淌的溪水，聲音低沉：
“七十多年前，你就是我們這群人里最瀟灑、最不受約束的一個(gè)。”
“那時(shí)候，我們都在為了所謂的道，苦苦追尋，甚至不惜背叛師門，引得天下大亂。”
“而你……”
周圣笑了笑，帶著幾分回憶的苦澀：
“你那時(shí)候就在山上喝酒、吃肉、打架、罵人。”
“你活得比誰都真實(shí)，比誰都……自由。”
“現(xiàn)如今……”
周圣抬起手，看了看自已那雙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又看了看張?zhí)燹饶枪鉂嵢缬竦募∧w：
“七十五年過去了。”
“我們這幫老家伙，死的死，藏的藏，瘋的瘋。”
“我為了追求那個(gè)所謂的大自在，把自已變成了這副德行，東躲西藏，連個(gè)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而你……”
周圣看著張?zhí)燹龋壑虚W爍著光芒：
“容顏不老，初心未改。”
“依然是那么年輕，那么霸道，那么……無拘無束。”
“這不受任何約束、徹底的自由狀態(tài)……才是我窮極一生，最想要的生活狀態(tài)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