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而艱難。
林風一直處于深度昏迷之中。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與冰藍色光暈——那是玄樞冰鑰與冰魂劍殘余力量的自主護主,也是他體內近乎枯竭的混沌真元最后的倔強。但誰都能看出,這一次,他傷得太重了。
強行以自身為鼎爐鎮壓暴走的地脈,在神魂幾乎撕裂的劇痛中揮出那定鼎一劍,最后油盡燈枯之際又被冰魂劍自行護主耗盡最后的共鳴……這一連串的透支,已經超出了金丹后期修士所能承受的極限。若非他根基遠超凡俗,有混沌之力護持心脈,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鐵劍長老親自以真元護住林風心脈,厲劍鋒首座則操控一件飛行法器,以最快速度向宗門趕去。蘇婉清寸步不離地守在林風身旁,手中緊握著那柄光芒黯淡的冰魂劍,美眸中滿是擔憂與心疼。那些鎮淵司修士和真傳弟子,看向林風的目光,也都充滿了敬佩與復雜——這個入門不久的年輕人,用一劍,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隊伍沉默地飛行,只有呼嘯的寒風與偶爾傳來的、遠處冰峰崩塌的轟鳴。
兩個時辰后,冰魄峰的輪廓終于出現在視野之中。
早已接到傳訊的凌寒長老帶著數名醫修在峰頂等候。看到林風那副慘狀,凌寒長老的臉色瞬間凝重到極點,二話不說,親自將他送入冰魄峰最好的療傷圣地——“冰心池”。
冰心池,位于冰魄峰山腹深處,是一個直徑約三丈、深不過五尺的天然寒泉池。池水呈現深邃的幽藍色,表面氤氳著淡淡的、如同星輝般的寒霧,散發著足以凍裂金丹修士的極致低溫。但池水之中,蘊含著極其精純而溫和的冰屬生機之力,對于修煉寒屬性功法、或傷勢過重需要深度療養的修士,有著奇效。只是,能進入此地的,必須是宗門認定的核心真傳或有大功于宗門者,且每人一生最多只能進入三次。
林風被緩緩放入池中。幽藍的池水瞬間將他包裹,那足以凍裂金石的溫度,對他此刻近乎崩潰的軀體,卻如同最溫柔的撫慰。他能感覺到,一股股精純的冰寒生機,正從池水中滲入他的四肢百骸,緩慢而堅定地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丹田與神魂。
冰魂劍被放在池邊,劍身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絲絲微弱的冰藍光芒,與池水中的生機之力隱隱呼應,仿佛也在借助這環境自我修復。
蘇婉清守在池邊,寸步不離。凌寒長老則留在冰心池外的靜室中,隨時關注林風的狀態。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林風始終沒有醒來,但他的氣息,在冰心池的滋養下,終于開始一點一點地恢復。那慘白如紙的臉色,也逐漸有了一絲血色。池邊的冰魂劍,光芒也慢慢亮了一些。
第四日,當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冰魄峰頂的冰晶,折射到冰心池中時,林風的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
守在池邊的蘇婉清第一時間察覺,驚喜地湊上前:“林風?林風!”
林風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那幽藍的池水、氤氳的寒霧,以及蘇婉清那張憔悴卻滿是驚喜的絕美臉龐。
“婉清……師姐……”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意識,終于清醒了。
“你終于醒了!太好了!”蘇婉清眼眶泛紅,淚水險些奪眶而出,“你已經昏迷了四天四夜!我們都擔心死了!”
“四天……”林風喃喃,努力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一切。第七節點,血祭,他那一劍,以及最后冰魂劍自行護主……
他側頭,看向池邊。冰魂劍靜靜地躺在那里,劍身雖然依舊不如全盛時那般璀璨,但已恢復了幾分光澤。感應到他的目光,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似是在回應,又似在欣慰。
“謝謝你,伙伴。”林風輕聲道。
冰魂劍又震顫了一下,仿佛在說: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凌寒長老聽到動靜,也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林風蘇醒,她明顯松了口氣,但臉上依舊帶著凝重:“醒來就好。但你的傷太重,尤其是神魂層面的損耗,需要更長時間調養。至少一個月內,不能動用真元,更不能戰斗。這是命令。”
林風點頭,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的狀態,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第七節點……穩定了嗎?”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凌寒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頭道:“穩定了。你那一劍,不僅阻止了血祭引爆,還徹底清除了節點內部的隱患。現在第七節點是整個節點群中狀態最好的一個,比預期還要穩固。第九和第十三節點的加固任務,宗門已另派隊伍執行,一切順利。”
林風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影閣那邊……有沒有新的動靜?”
凌寒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你療傷的這四天,北境并不平靜。影閣似乎知道你重傷的消息,開始在各個方向蠢蠢欲動。三天前,北境西部的‘玄霜谷’遭遇小股影閣修士襲擊,守衛弟子一死三傷。兩天前,靠近寒淵的一處宗門資源點被偷襲,損失慘重。昨天,甚至有影閣的探子出現在距離宗門三百里外的‘寒霧鎮’附近……”
她頓了頓,看著林風的眼睛,聲音低沉:“種種跡象表明,影閣正在醞釀一次更大規模的行動。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和你手中的玄樞冰鑰與冰魂劍。”
林風沉默。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從他煉化玄樞冰鑰、獲得冰魂劍認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影閣的眼中釘、肉中刺。第七節點那一戰,他用行動證明了冰鑰與冰魂劍在對抗封印崩潰中的關鍵作用,也徹底暴露了自己在影閣眼中的“價值”。
“他們會來。”林風平靜地說,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冷靜,“但我會讓他們知道,來,就要付出代價。”
凌寒長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好好養傷吧。”她轉身,走向門口,“外面的事,有宗門處理。你需要做的,就是盡快恢復。因為……”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鎮淵冰碑的裂痕,雖然暫時穩定了,但沒有消失。而影閣真正的幕后黑手,那個被稱為‘血影尊使’的恐怖存在,至今沒有露面。”
“下一次風暴,只會更猛烈。”
“而你,林風,必須在那之前,變得更強。”
門扉輕輕合上,留下林風一人,躺在幽藍的冰心池中,凝視著上方氤氳的寒霧,眼中光芒閃爍。
冰魂劍在池邊輕顫,仿佛在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林風微微一笑,閉上眼,再次沉入那緩慢而堅定的恢復之中。
他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不會太久。
而在寂滅寒淵深處,那座殘破的邪惡祭壇之上,那猩紅豎瞳的黑霧身影,正聽著手下關于“第七節點任務失敗、林風重傷未死”的稟報,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有意思……一個金丹期的小輩,竟能破掉血祭,還斬了影十三……”
“既然如此,本座,就親自陪你玩玩。”
“待你傷愈之日,便是你命喪之時。”